顾攸宁不敢说愿意，也不敢说不愿意，只是恭敬地跪下：“婢如今并没别的念想，只盼着能安分地侍奉在太妃娘娘边。”

老太妃摆了摆手：“倒也不急着下决断，你回去细细斟酌过后，再来回话便是。”

顾攸宁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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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攸宁从老太妃来时，恰遇到巧灵，巧灵见了她便笑：“恭喜顾，大喜了。”

顾攸宁忙：“巧灵姑娘，快别说这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谭嬷嬷怎么会——”

自己和张序的事，她原本也是犹豫着，谁想到突然被到台面上了，她想着，是不是刘勘元已经知了？

巧灵笑着：“他原来在咱们府中当差，和谭嬷嬷相熟，如今特意送了谭嬷嬷厚礼，求了谭嬷嬷说项，这才把话递到老太妃那里。”

顾攸宁想问刘勘元是不是知了，但又觉得不妥，只好罢了。

告别了巧灵后，她匆忙过去厨房，和自己娘说了这事，顾婆自然大喜：“我就说这张序是个长情的，人家既找上你，你还犹豫什么，你瞧，人家为了你可是费心了！”

之前顾攸宁蓄地把那晚的事说了，顾婆便力劝她应着，见顾攸宁摇摆，急得不行了，只是不好勉女儿罢了。

如今听说张序为了这婚事竟如此用心，更叫顾婆心怒放，自家区区籍，人家给足了面，事如此妥帖周全。

顾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好歹想清楚，尽快应着吧。”

一时又：“至于殿下那里，你不必担心，殿下如今已经在说亲了，他那几个姨娘团团围着他，他哪有心思惦记着你，你嫁了张序，从此不再提及这事，也不会攀扯着他，他反而省了麻烦。”

这一番话倒是提醒了顾攸宁，顾攸宁前一亮：“娘，你说得在理。”

她怎么之前没想到过这个呢？

她一心只觉得刘勘元是个男人家，哪怕和自己断了，自己嫁张序，他未必愿意，可现在她娘说的这话，倒是让她意识到，事情还可以这么想。

当想通这个后，她便觉压在心的一块石被搬走了，她可以透气了。

她再想到张序，想到张序为自己费的这些心思，心里酸楚又甜，慨万分，又期盼至极。

若她真有这福气，能摆脱了籍，嫁给张序，从此夫妻和睦，这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好日了。

当晚，顾攸宁躺在榻上，自是辗转反侧，满是期待和忐忑，待终于睡去，恍惚间她竟了一个梦，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未嫁给孙奉安时。

那时候的自己天真貌，一心恋慕着张序，张序也终于前来下聘求娶。

她在梦里手舞足蹈，又笑又，笑得泪都来了。

笑着笑着，她醒来了，她愣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不是真的，是梦。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角的，闭上叹息了声，想着好在，她和孙奉安断了，和刘勘元也断了，兜兜转转，还是张序，依然是张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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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顾攸宁小心留意着王府内动静，其实就是刘勘元的动静，他依然每日都来福寿园请安，顾攸宁也曾遇上过他，他都是对顾攸宁视而不见。

顾攸宁难免揣测着，他如今了孝期，那几位姨娘必然要侍奉他，他便难免听一些内宅的闲杂事，况且他在老太妃，老太妃也会说些家长里短，总之，刘勘元是极有可能已经知张序提亲一事，他却没说什么，沉默便是默认了。

她彻底松了气，喜地往外走，一去，却恰好见到张序，他沉默地立在巷，也不知站了多久。

此时的顾攸宁再见张序，心境自是和往日不同，她觉得轻快，喜，向往。

她低眉轻笑了下，便走过去巷。

夕西下，晚风徐徐，两个人的影被拉得很长。

顾攸宁先开的，她红着脸：“你怎么托上谭嬷嬷的？”

张序：“从前我在王府当差值守，谭嬷嬷常奉老太妃之命往外采买件，各门门禁，多要经我们侍卫值守查验，一来二去，倒是有些脸熟，此番我立功回京，谭嬷嬷的孙如今恰也在都城亲卫当差，我便早早送了些土仪，并托人求了情，请她从中牵线斡旋。”

顾攸宁听着，隐约明白，那谭嬷嬷和张序固然有旧，可如今人家肯帮忙，可不只是看情分，也是因了张序如今不可往日了。

她垂下，低声：“我的事，该说的，我也说了，你——”

张序定声：“我的心思，该说的，我也说了。”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落地有声，这让顾攸宁觉踏实安稳，张序和孙奉安不同，他是自己一刀一枪拼杀来的前途，有勇有谋，脊梁骨，真若是成了家，是能护得住妻儿的。

顾攸宁轻轻抿：“嗯，我知。”

张序的目光切，他望着顾攸宁：“你的意思呢？”

此时风明明微凉，可顾攸宁却觉脸庞发，她不敢直视张序的睛，只低小声：“我也没别的心思，这事，我——”

她想了想，才憋一句：“我听我娘的，其实这几日我娘一直在劝我。”

张序愣了下，之后陡然明白，她不好意思明说，但其实心里是愿意的，于是他底便迸纯然的喜悦。

他激动的手足无措，此时再看顾攸宁垂眸间的羞怯，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他低下，有些结地：“那，那我这就去提亲？我自己去王府，去求太妃娘娘，去求殿下。”

顾攸宁听到“殿下”，不知为何心里有一丝不安。

张序察觉到了，忙不迭地：“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一定会办妥，设法让你脱籍，让你堂堂正正地从这大杂院走来，成为我的妻！”

顾攸宁不好意思说“好”，她只能越发低垂着颈，轻轻地了下。

之后怎么和张序告别的，又是怎么和张序说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她只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甜幸福笼罩着。

她走王府后街时天已晚，王府对面大杂院炊烟袅袅，锅碗磕碰声随着晚风轻轻飘来，她脚步轻快地走在其中，只觉心尖裹了一层，心都是甜。

她开始畅想以后的好日，想得心怒放。

正这么走着，突然间便见前方红墙老树下立着个人，那人一袭织锦长袍，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一沉向天际的落日。

夕洒在他脸上，那面庞俊如画，却寂寥孤冷。

这是刘勘元。

顾攸宁僵在那里，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偏就在这时，刘勘元缓慢地转过，目光如寒刀一般直直锁在她上，仿佛要把她刺穿。

顾攸宁只觉寒意一漫上，几乎要把她淹没。

刘勘元：“嫁人？你要嫁人？”

他一字字地：“你竟敢背叛本王。”

第67章 迫

第67章迫

背叛？

顾攸宁听此言，只觉手脚发凉，两无力，她忙：“殿下，婢没有，婢——”

刘勘元陡然一步上前：“他和你说什么？你应了他什么？”

顾攸宁自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刘勘元扼住她的下，迫她看着自己。

朦胧的黄昏中，顾攸宁惶恐而无助地睁大睛，在很近的距离，她看到刘勘元睑薄而长，尾细长凌厉，神冷得刺骨。

她再一次忆起，他是如何轻易将那些嬷嬷丫鬟赶将去，要她们这辈永不翻。

这是一个握着重权的男人，他是他们的天，现在她激怒他了。

全家的命荣辱，全取决于他喜怒之间。

顾攸宁瑟瑟发抖，犹如被猛兽擒拿的小动。

刘勘元自然将她的瑟缩尽收底，他恨极，冷冷地：“怕我？怕成这样？”

顾攸宁嘴哆嗦，想说话却说不。

偏生这时，不远传来说话声，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此时，黄昏，夜幕浅淡，街一边是王府，一边是仆妇群居的大杂院，两边时有仆来往，又有巡逻的校尉会经过此。

也就是说，随时会有人过来，有人看到刘勘元，也看到她是怎么被这位王爷扼住下问，事情会传得沸沸扬扬。

她怕了，着泪，哀求地看着刘勘元：“殿下，有人来了。”

刘勘元俯首，幽的眸盯着她：“怕什么，怕人知你曾侍奉本王？“

顾攸宁面惨白。

刘勘元薄贴上她细的肌肤，低声问：“怕传扬去，他不肯娶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