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然不知，顾攸宁自有打算，什么“一年无所嗣”那就是个笑话，才嫁了一年没孩就要休妻，显然是这家的过错，至于什么“不敬公婆不恤小姑”更是好笑，周围相熟的都知她如何持家务，如何勤恳谨慎，总之这休书就是一整个胡说八。

而这胡说八落在外人里，只会显得孙家苛刻，如此便不会有人说她薄情寡义。

——她一个年轻妇人，哪怕下堂了，也得要名声啊。

待拟写了休离文书，孙奉安娘又拿了文书匆忙过去王府，他们是王府籍，一应婚嫁自然得有王府事主，孙奉安娘和人相熟的，片刻功夫便盖了红戳。

不过这么一来，事情也传去，邻里街坊也都知孙家要休妻了。

孙奉安娘拿着这休离文书给人看：“你瞧瞧这，嫁过来一年，到现在肚没动静，如今奉安又遭了事，我想着这媳妇不能留。”

大家听着惊讶。

多好的一媳妇，如今又在太妃娘娘的福寿园当差，生得也好，人也勤快，就这么休了？孙奉安娘怕不是老糊涂了！

孙奉安娘其实也有些忐忑，怕大家猜来，若让人知了，未免太过丢人，她便只好随便敷衍几句寻个由赶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这孙奉安娘猪油蒙了心窍，傻得离谱。

而顾攸宁这里，则在家中安分地候着。

休书已经写好了，只等着盖戳，等拿到后，她便可以解脱，可以离开孙家，再和这里没瓜葛了。

至于孙奉安知后会如何，那不是她要心的，反正她只要离开。

只是当想到上离开时，看看孙家这宅院，她难免也有些慨。

想当初她也是坐着轿来的，以为自己要在这宅院熬一辈，谁知如今竟是这光景。

正想着间，恰那只芦小母咕咕跑过来，在她脚边咕咕咕地叫。

这段日，因家中事多，她也烦心，以至于没太留意，如今再看，这小咕咕已长大不少，原本黄的绒褪去大半，换成蓬松和的斑羽，不过那小依然圆的，一双小格外亮，透着懵懂。

此时它快地跑过来，用尖尖的黄小嘴轻轻地啄一啄，还时不时看她一。

顾攸宁心里便和起来。

其实咕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芦，但是万有灵，更何况是她亲看着孵化的小母，如今长大了，她不舍得就此扔给别人。

她蹲下来，摸了摸咕咕茸茸的小脑袋。

孙玉娥恰好从厢房来，看到了，撇嘴：“听嬷嬷说，这只再过一段就能下了，这只可不归你，你也吃不上它下的。”

顾攸宁没搭理她。

孙玉娥见自己被忽略，有些没面：“等我娘拿了休书回来，你就赶去。”

顾攸宁起屋，略收拾了自己的箱笼。

其实她的细，稍微值几个银的都拿走了，便是好料的衣裙也都暗暗收拾走了，如今只剩下一些寻常衣以及零碎之。

她这么收拾着，孙奉安娘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回来就对着里屋窗嚷嚷：“休书拿来了，你尽快走吧。”

顾攸宁听着，不急不慢地收拾着。

孙奉安娘没好气，冲屋：“怎么，你还不走？”

顾攸宁：“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奉安还不知这事。”

孙奉安娘嘲讽一笑：“他确实不知，可那又如何，到时候休了就休了，以后我再设法给他娶一个好的。”

这么说着，她突然气恼，怨：“其实当时他非要娶你，我就一百个不愿！你除了这张脸长得好看一些，没一好，一整个狐媚坯，我最是瞧不惯你这张脸！”

她话说得难听，顾攸宁只当没听到：“休书呢，拿来我看看。”

孙奉安娘：“你快些摁了手印，有三份呢，你可别漏了，都给我摁上手印。”

顾攸宁拿起来，仔细看过，确认上面都是照自己说的办，她又问孙奉安娘要五十两银。

孙奉安娘便不太想给的样，顾攸宁：“你不给，我就不走了——”

孙奉安娘见此，没法，一咬牙，回屋，翻箱倒柜，不知从哪儿找一个包袱，揭开一层层，拿五个银锭来。

她还是有些不舍得，挲着：“这可是五十两白的银——”

顾攸宁直接一把抢过来，揣在自己的包袱中。

孙玉娥从旁瞧着，睛都红了：“五十两呢，就这么给她，凭什么！”

孙奉安娘其实也不甘心，不过此时却反过来劝孙玉娥，毕竟必须尽快赶顾攸宁走，这样才好去求那李士会。

劝了孙玉娥，孙奉安娘：“你快了手印，我们便一了百了，从此再没什么瓜葛了！”

顾攸宁：“我还有一个要求——”

她话没说完，孙奉安娘便拉下脸：“你还没完了？”

顾攸宁：“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带走咕咕。”

孙奉安娘懵了：“咕咕？”

顾攸宁：“就是那只小母。”

孙奉安娘一叠声：“行行行，给你！”

不就一只破吗？

孙玉娥却恨极了，嘟哝：“她要了五十两，五十两呢，怎么还要给它这只，她要什么就给她什么吗？这只上能下了，不能给她！”

她也是被那五十两气到了，但又说不得什么，如今看着顾攸宁又要，恨得要命。

孙奉安娘却是心急：“一只，给她就是了。”

孙玉娥便委屈，掉泪：“她打了我一掌，你还没给我气，如今把她休了，还给她银，给她这只！”

她是真委屈啊，从小生惯养，可这几日因了顾攸宁，可是吃尽了苦，她不甘心。

孙奉安娘往日是纵着女儿的，可这会儿却不由分说：“你快手印，给你了。”

顾攸宁便背上自己包袱，又去院，抱起小母咕咕，这才：“我还有些箱笼，过两日我娘寻了人来抬，如今我先回去娘家，这休书，我先了手印。”

第37章 娘家

第37章娘家

对于顾攸宁来说，一切都仿佛一场梦。

她的指腹蘸了朱砂，在那休书上下，一式三份，足足了三次。

这么着的时候，她想起自己当初嫁孙奉安，也曾经过手印，开始时一，结束时一，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过手印，孙奉安娘便将那休书扔给她一份，顾攸宁拿起来，了孙家门，往自家走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往日相熟的邻居，大家全都翘看。

众人看到，顾攸宁形纤弱，略垂着睫，迷惘无依，行走间摇摇坠。

可怜她背着包袱抱着芦，那只小不大，安分地倚在她臂弯中。

一人一，这分明是被人赶来的可怜模样。

有那多事的婆试探着问起，顾攸宁只是无力地摇摇，一脸什么都不想说的样。

有人再问，她便圈一红，咬着，着泪：“还是去问我家婆——”

话说到半截，忽地顿住，半晌才低声补了一句：“去问奉安娘去吧。”

说完垂下眉，抬手捂着儿，低闷闷地快步走了。

几个婆媳妇看着她的背影面面相觑，之后都摇叹息，这孙福堂领了差事京后，孙家一桩又一桩的，简直闹腾个没完。

如今好好的媳妇，竟还真给休了！

顾攸宁继续往家走，待回到娘家那大杂院，恰又遇上几个素日相熟的，大家看她这模样，又是一番问，顾攸宁少不得提起自己的遭遇，众人听着都义愤填膺。

“说你门一年肚没动静？听听这由，也忒不近情理，不过短短一年！”

“这孙家就是仗势欺人，他们家如今事了，孙奉安都不一定怎么着，结果他们还要休你？”

也有人：“只怕是没救了，才急匆匆要把儿媳妇赶家门！”

众人正议论着，顾婆回来了，她见到自己女儿这情景，慌忙迎上前去，惊：“我的儿，这是怎的了，好好的怎么这模样？”

顾攸宁原本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不过此时看到自己娘，又想着这一年来的，当初自己娘家把自己送嫁，如今自己孤零零地回来了，心竟也涌起酸楚来。

无论如何，在这世，她一个下堂妇都是迷惘凄凉的。

她勉忍住酸涩：“娘，他们把我休了，休书我已经拿到了，我那些箱笼陪嫁，改日劳烦娘寻几个相熟邻里，帮我去孙家取回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