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漏一拍。

她畏惧他，但又时不时觉得，这个男人若不是端王府的主人，那他实在是太过俊，她会忍不住多看他几。

她暗暗攥着拳，上前行礼：“婢见过殿下，给殿下请安。”

刘勘元却不置可否，甚至不曾抬看她一，他只是抬起长指，缓慢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页。

顾攸宁便不敢吭声，只束手束脚地立着。

分明是他把她唤来的，他却这样，倒是有几分故作姿态了，顾攸宁不懂。

气氛实在沉闷，顾攸宁的视线百无聊赖，恰好落在他的衣边上，边是锁金绣的缠枝莲纹，针脚密实，样鲜活，她心里暗想，这定是府里手艺最尖的绣娘，熬了好几夜的灯油，才绣来的得意之作。

王府中养着十几位绣娘的，是专为府中主们绣衣的。

正这么想着，突听得他开：“去过福寿园了？”

顾攸宁微惊，连忙换了下站姿，低恭敬地：“回殿下，婢才从福寿园过来，可太妃娘娘并不在府中。”

刘勘元这才略抬起，淡淡地看她一，：“太妃娘娘便是在府中，你也见不到。”

顾攸宁的心微。

刘勘元又：“便是你侥幸见到了，太妃娘娘也不会理会这些琐事。”

顾攸宁咬，无奈地看着刘勘元。

刘勘元：“你是聪明人，该知本王的意思。”

顾攸宁眨眨睛，她不太懂，她只好：“求殿下开恩，给婢夫家一条活路。”

刘勘元：“抬起来，看着本王。”

顾攸宁抬起，望向刘勘元。

日光自窗棂洒落，顾攸宁看到，他的瞳仁是淡茶的，光溢彩，却又冷清遥远。

刘勘元懒散地倚在椅背上，把玩着手中书卷，淡淡地：“孙家世代隶籍王府家，如今竟敢私下挪移公中银款，徇私己。无论依大昭律法，还是循王府家规，都是罪无可赦。”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便可以定人生死。

顾攸宁不懂他意思，只好再次地：“求殿下格外开恩，给他一条活路吧。”

刘勘元显然不悦，凉凉地看着顾攸宁。

顾攸宁便觉，他的目光就是冬日的寒芒，可以刺的心。

她觉得他的让人捉摸不透，但更多的是怕，她只能咬着不说话。

刘勘元：“你对他竟是如此死心塌地？他分明犯下大错，会连累你，你还要为他求情——”

他声音微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困惑，低低地问：“值得吗？”

顾攸宁犹豫了一会，才终于：“殿下，孙奉安只是一介家，份低微，可，可——”

刘勘元：“如何？”

顾攸宁：“他是妾的夫婿，夫妻本为一 ——”

话音未落，刘勘元面陡然沉了下来，顾攸宁吓得瞬间收声。

刘勘元着脸：“你再敢说一句夫妻一，本王今日便要了他的命。”

顾攸宁忙：“婢错了，婢再也不说了！”

刘勘元：“你也知错？那你该说什么？”

顾攸宁实在不懂他意思，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好胡言语：“夫妻不是一，只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得各自飞。”

各自飞……

刘勘元看着她那张无措的样，神情顿了顿，之后突然挑眉一笑：“那你可要救他？”

顾攸宁哑了片刻，才喃喃地试探：“那就不救？”

刘勘元却斥：“好生大胆，你竟敢欺瞒本王？”

啊？

顾攸宁赶：“婢没有欺瞒殿下。”

刘勘元：“你若是不想救，怎么赶过去福寿园？你不是要去福寿园找太妃娘娘求情吗？既是求情，那就是要救他。”

顾攸宁：“……”

她气，只能：“殿下明察秋毫，是，婢要救他。”

刘勘元却将手中书卷往案上重重一摁，板着面庞，冷冷地：“你果然是要救他！你之前说大难来时各自飞，便是欺瞒本王了？”

顾攸宁：“…………”

她一个两个大，实在是没法了，只能给他跪下：“殿下，要不要救，能不能救，还不是看殿下的意思，殿下就告诉婢吧，婢到底要不要救。”

刘勘元面无表情，倨傲地：“本王可以允你救他，但你必须听本王安排。”

顾攸宁特别恭顺：“婢自然不敢不听。”

刘勘元指尖敲打着桌：“本王只要你一件事，你可愿意？”

顾攸宁心里打鼓，他要什么，贪图自己女？

可她到底一狠心：“婢愿意。”

刘勘元居临下地看着顾攸宁，削薄的中缓缓吐两个字：“和离。”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本王要你断了，和他断得净净。”

第35章 和离

第35章和离

顾攸宁一怔：“和离？”

刘勘元冷：“怎么，你不愿？”

顾攸宁意外，她确实想救孙奉安，孙奉安虽然有诸般错，可他并不是一个彻底的坏人，他们也曾有过夫妻间的温情，她不能看他就此没了命。

可她确实也要和离的，而王爷的条件便是和离？

她想说她格外愿意，可她又觉得这样不对。

她只好：“婢，婢自然是听殿下的。”

刘勘元听此，嘲讽地：“为了救他，竟如此作践自己吗？”

顾攸宁着：“听殿下示下，依殿下吩咐行事，这不叫作践自己，这叫，叫——”

刘勘元：“叫什么？”

顾攸宁憋得脸红了，才勉：“这叫循光而往从善如。”

刘勘元神情顿了顿，之后突然一个冷笑：“几日不见，你倒是学得一手溜须拍的功夫。”

关键还学得不不类的。

顾攸宁心里苦，只能嗫嚅着：“婢都是真心实意的。”

刘勘元磨牙：“既如此，现在就回去，去和离。”

顾攸宁试探着：“现在和离是不是不太妥当？婢若是就此离开孙家，别人只怕会戳着婢的脊梁骨骂，只说婢薄情寡义，抛弃患难夫君，能不能缓几日，等他过了这一难？”

刘勘元陡然俯下来，清冷俊的面容在咫尺之间放大，顾攸宁被迫仰起，望那双幽的眸里。

他的底没有温度，没有怒意，只有冷沉沉的威压。

这一刻，顾攸宁想起孩提时站在台阶前，天沉沉的，要下雨了，她仰着脸，会觉天空要压下来，压在她一个人上，于是便不寒而栗。

而此时的她，十八岁的她，望着这端王府的天，吓得浑僵，大气都不敢。

刘勘元略偏首，声音却轻得仿佛一片羽：“那你告诉本王，什么时候才算妥当？”

顾攸宁大脑一片空白，懵懵地望着他，喃喃地：“那，那还是听殿下的，现在就和离吧……”

刘勘元：“好。”

顾攸宁嗫嚅了下，怯生生地：“可是殿下，婢不曾和离过，该如何和离，婢不懂，况且如今孙奉安正被关押在王府中。”

孙奉安不在，他们能和离吗，或者说这和离算数吗？

刘勘元：“你不必懂，本王自会安排好一切。”

他低声补充：“你只需要听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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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王要她和离，这于顾攸宁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她要下楼，便有人递梯，端王会安排好她和孙奉安的和离。

可是和离后呢，顾攸宁有些茫然，端王会如何待她？

显然，端王是了心思的，他不可能不贪图任何好，他要的，无非是她的罢了。

所以她会成为他的外室吗？

顾攸宁不太想当端王的外室，可她知，他若要，自己没法逃。

她又胡想起那姜夫人，还有那几位姨娘，她们再不济，也有个名分在，自己却是永远难登大雅之堂。

毕竟只是一个下堂妇而已。

她这么想着时，已经绕路了诒晋斋，隔着那几棵海棠树，她远远地看到孙玉娥，孙玉娥竟然还在，奇怪的是那些侍卫并没有继续赶她，就让她侯在那里。

孙玉娥正仰着颈，痴痴地望着诒晋斋方向。

从这个角度，顾攸宁看到孙玉娥竟然生得好看的，年轻姑娘家，也才十六七岁，正是最婀娜的时候，但凡生得肌肤白一些，总归好看。

她心里泛起一个荒谬的念，若孙玉娥能被端王看中就好了。

不过她也只是胡想想罢了，如今她有更要的事要，她匆忙府去，先回去娘家，和自己娘提起，没敢说详细，只说偶尔遇到端王，求了，端王说会酌情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