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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9/10)

“你让他去打仗,让他去送死。援军没赶上,他死在那个山谷里,连个全尸都没找回来。而你——”

她猛地转过,看向他的脸。

“你瞒着我。你什么都不让我知。你把我关在这瑶华殿里,禁我的足,封我的嘴,把我当成一只什么都不知的鸟雀,养在你画的笼里。你让我当什么皇后,当什么母后,当什么都不知的傻。”

她的泪糊了满脸,可那双睛却死死地盯着他:“裴昱容,你杀了他——”

裴昱容的脸变了。

“韫儿…你听朕说,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我不听!”柳韫猛地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我不想听你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我去岭南,我要去接他回来!他不该留在那里——不该留在那地方!”

裴昱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疯了?!你要去那地方?”

柳韫不不顾,死命挣扎。

裴昱容又气又急,吼:“你能接到什么?你动脑想想,你去了什么都看不到,你只能得到一堆白骨!”

柳韫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

裴昱容以为她挣累了,或是被这话打消了念,终于不动了。他安抚着她的情绪:

“韫儿,你听朕解释,朕绝不是有意要害他。当年岭南蛮獠作,朝廷调了几拨兵都吃了败仗,朕也是没有办法。

州离岭南最近,朕想着,让他罪立功,打完了这一仗,或许……或许可以给他减刑,让他回范去。”

“朕没想过他会死。朕让人派了援军,可岭南路险,援军在山里迷了路,没赶上。等朕知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况且,武将战死沙场常有的事儿,你当初嫁与他之前,就应该有这样的认知。

“所以韫儿,你要想开,他是打了胜仗,是为国捐躯。那是他的荣幸。”

柳韫听着他这一番难得的陈情,忽然笑了一声:“你说得对。为国捐躯,是他的荣幸。”

她慢慢看向他的脸。

“那你怎么不去?”

裴昱容的眉蹙了起来。

柳韫盯着他,缓缓退开,一字一顿:“你是皇帝。你坐拥天下。外敌侵,蛮獠作,你派谁去?派放的犯人去,让他们去送死,让他们去为国捐躯。那你呢?

“你在里坐着,批你的奏疏,见你的朝臣,睡你的觉。偶尔来瑶华殿抱抱儿,偶尔哄哄你的皇后。你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

她此刻顾不得他是不是什么万乘之君,她只恨不得让前这个人代替阿郎去死……

她只觉得凭什么……

裴昱容的脸沉下来:“韫儿,你知朕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知。”柳韫摇,一下又一下,“我不知你是什么意思。我只知,他死了,他还不到三十五岁。他守了八年的边关,自小跟着他的父亲,打了十几年的仗,最后死在岭南那个山谷里,尸骨都没找回来。”

“而你呢?你活着。你好好的。你把我关在这里,让我日日夜夜睡在你边——让我睡在一个杀了我丈夫的人边。”

裴昱容被这一句刺的浑难受,心也跟着像被撕裂一般,他的声音了一些:

“朕已经说了,这些非朕本意,朕难会在这事上面害他吗?朕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你说这些话就没有考虑过朕会不会难受,朕才是你的丈夫!”

柳韫看着他。

她不想再说了。

她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说什么都没用,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她垂下,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我不要再见到你。”

作者有话说:

还有六章,这两天一天三章,一回发完算了。

第109章 岁除夜 又是一年岁

殿内陷一片死寂。

裴昱容站在那里, 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冻结。

“韫儿。”

她没应。

“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她还是没应。

裴昱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抬她的下, 让她看着自己。

手指刚到她的下颌, 她便偏开,躲开了。

“你走罢。”她淡淡的,像是被封闭了五,就连那声音似乎也不是从这躯壳里发的。

“求你了,你走罢。”她哀求一般地

他盯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一片木然。

她的像是已经支撑不住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一直在微微晃动着,如风中残烛。

这一刻, 裴昱容像是终于意识到了。

原来他们从来不是人,亦非怨侣, 更像是溺者与被他拖下的岸上人。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涩。

“行。”

他声音奇地平稳。“朕不在这碍你的。”

他往后退了两步。

“但是,”裴昱容一字一顿:“你要想摆脱朕,想都不要想。”

他偏要拉着她共同陷溺于此。

裴昱容盯着她,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任何回应。

她的沉默像一堵墙, 把他挡在外面。

他收回目光, 绕过她,与她肩而过。

脚步声渐渐远去。

之后的日里,裴昱容果真没有再来。

起初那几日, 白薇夜里都不敢合

她知娘娘受了刺激,搬了张矮凳,守在寝殿门, 竖着耳朵听里的动静。

可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没有哭声,没有梦呓,连翻的声音都很少。

静得像一池死

白薇的心悬着,七上八下的。

可到了白日,娘娘起来了,梳洗,用膳,一切如常。

不,不只是如常——是太如常了。

她会看书、会浇、每日正常跟她们对话,偶尔还会问问太的情况。

对比前几日的反应来说,可以说是神奇。

像是连落了几日的雨,忽然放了晴。只是那太的,照在漉漉的地上,被积得反着光,晃得人睛不舒服。

说像是换了个芯罢,可娘娘从前就是这么一个恬静如的人,如今也只不过是恢复了从前那个状态。

这倒让白薇有些不适应了。

不过这样也好,娘娘放下了,不难过了,她们婢的也开心。

白薇每日里更是想尽办法让她开心。

今儿从园的角落移来几株还没开败的茶陶罐里,摆在窗台上。

明儿不知从哪儿寻来一叠旧话本,非要念给娘娘听。

后儿又不知从哪儿学来几样小心,结果因为来看不原貌,怕毒害了娘娘,自己偷偷吃了。

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不久,便是岁除夜了。

越是闹,便越显得这瑶华殿里冷清。

白薇蹲在熏笼旁,把炭火拨得噼啪响。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白蔹坐在她旁边,手里拿了块帕在绣,针脚细细密密的,半天没抬

“你说,”白薇忽然开,声音压得低低的,“外这会儿是不是已经开宴了?”

白蔹:“应该罢。”

白薇又:“我听送炭的说,今年比往年还闹。说是陛下龙安康,风调雨顺,百官命妇们都来了,光女眷就坐满了半边殿。”

她往殿门的方向瞄了一:“咱们这儿倒好,冷锅冷灶的,跟个冷似的。”

白蔹手里的针顿了顿,抬起看她。

白薇忙:“我可不是抱怨啊!我就是……觉得怪冷清的。”

白蔹没说话,继续低绣她的帕

白薇又拨了几下炭火,忽然“噗嗤”一声笑了来。

白蔹终于开:“你笑什么?”

白薇:“我方才想着,外那些人,一个个穿着大衣裳,着满珠翠,正襟危坐,喝茶都得用袖挡着——多累啊。

“咱们倒好,蹲在熏笼边上烤火,怎么坐怎么坐,想叹气叹气,想打哈欠打哈欠,连放都不用控着量。”

白蔹:“鲁。大过年的,你倒会找安。”

白薇笑得更了:“怎么是找安?看得破罢了。这叫虽无盛筵,却有自在!”

白蔹知她是相当想去凑这个闹的,懒得理她,低继续绣。

白薇笑够了,往她那边凑了凑:“你绣啥呢?这么认真。”

“帕。”

“废话,我知是帕,我问你绣给谁的?”

白蔹沉默了一瞬,:“给娘娘的。过年了,添个彩。”

“那给我也绣一个。”

“自己绣。”

“小气鬼。”

白薇“哼”了一声,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那炭火发呆。

殿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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