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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5/10)

已经将陆铮那五十几人团团围住。六百人对五十人, 铁桶一般,密不透风。

陆铮挥刀格挡,刀刃撞上第一把刺来的长枪, 震得虎发麻。他侧避过第二枪, 反手一刀砍翻一个,可第三枪、第四枪跟着就到了。

他带来的人再能打,也架不住十倍之敌。

更何况,这些人本就不是寻常禁军。

卫,天亲兵,六百余人一个没少——压没跟着金吾卫。早就换了装束, 扮成巡逻的、当值的、休的,散在四周的偏殿值房里, 等着。等的就是这一刻。

有人倒下。

又有人倒下。

陆铮浑浴血,刀光闪过, 又砍倒两个。可边的人越来越少, 包围圈越缩越。他被得步步后退,退过门槛,退下台阶, 一直退到殿外的空地上。

几十个人背靠着背,气, 刀刃对外, 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甲士。

月光下,空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几,有千卫的, 也有的是他带来的人。血渗,黑乎乎的一片。

裴昱容从殿内缓步走来。他在台阶上站定,居临下地看着空地上那圈背靠背的人影, 看着中间那个浑是血却依旧直脊背的男人。

“六百人,三路齐发,”他开,声音不轻不重,像是评,又像是嘲讽,“南边闹,西边攻,自己从东边小门直来——算得倒是不错。”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弧度。

“可惜,朕等的就是你这条大鱼。”

他宁可让那百姓多闹两天,届时镇压费力一,也要将他拿下。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围着的千卫又往前压了一步。刀刃反着月光,森寒刺目。

瓮中之鳖,不过如是。

他心中不屑,抬脚便要往台阶下走。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攥住了他的袖

裴昱容脚步一顿,回

柳韫咙,直直跪了下去,仰着脸看他。

那双睛里盈满了泪,却没落下来。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歇斯底里,没有哭喊,没有骂他。她就那样跪着,攥着他的袖,看着他,那目光让人心悸。

“求你,”她开,带着一沙哑,却比任何时候都诚恳,“不要杀他……”

陆铮在空地中央抬起,看见她跪在那个人脚边的样,心疼得

“韫儿,”他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别跪他,是我无能,护不住你,让你只能委人——”

话没说完,被裴昱容一个神杀过来,周围的千卫又往前压了一步,刀刃贴得更近。

裴昱容低看着跪在脚边的人。

只觉若她膝下有黄金,此刻怕是早就一贫如洗了。甚至还倒欠人几两罢。

他轻轻握住她攥着自己袖的那只手,将它从袖上拂下来。

“没事。”他安抚她。

他冷声对公公:“送昭妃回寝殿。”

公公应了一声,上前去扶。柳韫挣开公公的手,一把抱住了裴昱容抬的

“我不走——”

她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他的,仰着脸看他。泪终于下来,糊了满脸。

“你要我什么都可以……”她的声音破碎,断断续续,“我不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闹了……你让我什么我就什么……

“只要你……只要你别杀他……我求你……我真的……求求你……”

她的睛空的,像是被走了魂,只剩下一躯壳在说话。

她知今日这意味着什么。

所以那泪止不住地,可她整个人却像定住了似的,只有嘴在动,只有手还死死抱着不放。

裴昱容垂看着她。

他没少见过她哭。被欺负的时候哭,被他迫的时候哭,在掖挨了打后在他这受了委屈也哭。

偏偏这次不带任何反抗之意,只像是落崖的人死死抓着崖边最后一草。明知抓不住,还是不肯放手。

看着那梨带雨的人儿跪在他的脚边,哭得浑发抖,却是在为另一个男人求情,好似他是那打鸳鸯的恶人。

凭什么呢,都是她的丈夫,为何只有他们才算得鸳鸯?

他费力压制那发作的疼,还是耐着蹲了下来,只慨和从前相比,自己这脾怎么就变得那样好了。

他伸手,轻轻替她脸上的泪。或许是疾作祟,从旁看上去,让他这副温和的表情略显扭曲,偶尔动一瞬,觉随时就会有一副人从他脸上掉下来。

“朕不会杀他的,你放心。”

柳韫看着他,泪还在,鼻的:“真的?”

“真的。”他,“你乖乖回去,朕不杀他。”

他自然不会杀他。一刀下去反倒便宜了那厮。

他忍得够久了。每每将她搂在怀里,她阖着却绷着,像一不肯化开的冰。

需得他费尽了心机,想尽了手段,在帐幔间反复厮磨、百般撩拨,才能堪堪化开一瞬。直到天明,再由温,转为冰

明明那个人什么都不必,她心里便装着;他费尽心思,也不过换来她片刻的顺从和化。

他不只想要这所谓的顺从,可又依赖于这片顺从。

而这一切,都是那人的功劳。

是那个人先占了她心里的位置,是那个人让她知什么叫夫妻恩,是那个人把她养成了这样一副死心

他后来再怎么填补、再怎么讨好,都像是在别人打好的地基上盖房,底下埋着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

他恨透了这觉。明明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到她这里,却像隔着一怎么翻也翻越不过去的鸿沟。

她既不愿他杀了那人,那他便要他活着。活在这世上最暗的角落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生不如死。

他要让那人知——惦记不该惦记的人,是什么下场。

柳韫盯着他的睛,看了很久。那双睛幽莫测,她看不透。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了。

“……好。”她松开手,“我回去。你答应的,不杀他……”她的表情似乎格外认真,想要得到他这个承诺。

“嗯,”裴昱容应了一声,“不杀。”

公公上前,扶起她。这一次她没有再挣扎,由着他扶着,一步一步往寝殿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她又回看了一

不知为何,那那不安的直觉再一次窜起,比之前更加烈。

她为什么要信他?

他怎么可能听她的?他又不是没有骗过她。

她不能不去冒这个险,她一也不敢赌。

裴昱容站起,转过,朝台阶下走去。

刚走两步,后忽然传来公公的惊呼:

“娘娘!您这是什么!快放下!危险呐——!”

裴昱容猛地回

寝殿门,柳韫不知从哪里拿到了一把短刀。

那是墙上挂着的那柄装饰用的弯刀匕首,平时只是摆着,谁也没想过真能用上。

她双手握着刀,刀尖抵在自己颈侧。

“你放了他!”她说。

裴昱容的脸变了。

“把刀放下。”他的声音沉下去,周的气息陡然变得骇人。

陆铮在空地中央看见了,瞳孔骤缩:“韫儿——!你把刀放下,我不需要你这么!”

柳韫没有看他。她只是盯着台阶上那个人。

“你若不放了他,”她说,刀尖又往颈侧抵了抵,“我便带着你的孩……一起死在你面前。”

裴昱容握,绷着面容,朝她走了过去。

柳韫看见他过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刀尖抖了一下,在颈侧划细细的血痕。

“你别过来!”

裴昱容的脚步顿住,冰冷的面容下恐惧了一瞬,随即又继续往前走。

“把刀给我。”他伸手,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夜猫,“韫儿,听话,你别动……”

柳韫摇,又往后退。

他还在往前走。

看他快要靠近,柳韫心中一横,闭上睛,手上用力。

下一瞬,她到手中的刀刃受了阻,靠近她不得。

她睁开

裴昱容不知何时已迅速靠近,他的手攥着刀刃,死死地盯着她。

她手上还在发着力,指望他能放手。血从裴昱容的指间涌来,一滴一滴落在青砖上。

他没有松手,握着那陷得越来越的刀刃。

血珠一滴一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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