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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3/10)

何况铜,郑濂要那东西甚?

利用中关系搞特权经商,在贵族圈不算稀奇,但被摆到台面上,尤其是在灾年违令的背景下,可就难看了。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太后神不变,缓缓:“竟有此事。内侍省发勘合,或是有中采办、赏赐等特殊用度。周郎中可曾对,这些资最终去向?”

周允叩首:“回太后,臣循例查询,内侍省存档记录语焉不详,只概言奉上命办差。而臣斗胆,暗访了其中两支商队抵达东都后的货栈记录。其所载绢帛漆,大半了东都几家最大的商号,而这几家商号……据查,其幕后东家,皆与光禄大夫、荥侯郑濂府上,多有往来。”

“荥侯?”裴昱容惊讶和不解,看向太后,“母后,这郑卿府上,难还经营此等商事?”

郑濂家确实在生意,她也默许,这算是给母族的一实惠。但被这样当众揭穿,还被扣上“灾年违令”、“勾结内侍”的帽……

太后面微沉,:“皇帝,哀家久居,于外间商事并不知晓。郑濂为侯爵,若果真行商贾之事,有违士人统,更不该牵扯什么中勘合。此事须得严查!若查实其家或姻亲借名滋事,定不轻饶!”

她先将郑濂个人行为与“中”切割,并表态严查,试图控制局面,至于其余的,可以稍后再暗中手脚,帮其洗清“冤屈”。

然而,周允却像是早有所料一般,再次开

“太后娘娘明鉴!陛下明鉴!若仅此一事,臣或可认为是勋戚家胆大妄为,借势渔利。但…臣在追查这些特批勘合来源时,发现另一桩更令人不安的关联。这些勘合的验副档,与兵存档的去岁秋冬,几批运往河北劳军资的通行文书,在笔迹、用印细节上存在疑似的关联。而其中一批标明为甲、毡帐的劳军资,据潼关守军回忆,其车辆载重、护卫规格,似乎远超寻常劳军所需。”

“什么?!”

“劳军资?!”

殿中顿时哗然。如果说之前还是经济问题,作风问题,现在直接牵扯到了军队,质截然不同!

太后的脸终于变了。她看向周允,目光锐利:“周允!你可知你在说什么?军国大事,岂容你捕风捉影、妄加揣测?笔迹疑似?守军回忆?这便是你的证据?你刑办案,便是如此罗织罪名,构陷大臣的吗?!”

尚书也慌忙列:“陛下!太后!河北劳军资,兵皆有严格章程,绝无问题!周郎中此言,实属诬蔑!请陛下明察!”

裴昱容便缓缓:“周允,你指控之事,关系重大。除了这些,关于荥侯府商队与河北劳军资之间,可有更明确的实证?比如,货清单的比对?押运人员的集?或者任何能直接证明,郑家的人,手了军资调?”

周允伏地:“臣暂无铁证!然诸般疑汇聚,皆指向有勋戚外戚,凭借内之便,不仅紊商贾,更可能……更可能及军国重!此事实在令臣寝难安!臣位卑职小,无力究,唯愿以此残躯,叩请陛下太后彻查关隘勘合之弊,严查特批文书之源、究内外勾连之嫌!以正朝纲,以安天下!若臣所言有虚,甘受斧钺之诛!”

“够了!”

裴昱容终于发怒,目光如冰,先扫过战战兢兢的周允,又扫过鸦雀无声的满朝文武。

“好一个疑汇聚,好一个可能及军国重。”他声音冰冷,“今日是太后千秋,本应普天同庆,却让朕听到如此不堪之事!勋戚经商?特批勘合?关联军资?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动摇国本?”

他转对着太后,语气沉痛:“母后,非是儿臣要在今日扫兴。实是此事若真有万一,我岐雍江山,祖宗基业危矣!亦是为了母后考虑。

“儿臣请旨,即刻起,暂停荥侯郑濂一切职爵,由宗正寺看,涉事内侍省相关人员,全下狱。由朕亲自指派三司,会同千卫,彻查所有关隘勘合,中特批手谕,以及去岁以来所有通往河北的军资调运记录!无论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倘若最后查证是旁人诬告构陷,儿臣必从严惩言之人,给郑家、母后一个代。”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这番话说的可谓冠冕堂皇,竟无可驳。

太后一时无言,脑中飞速转动着,似在想个妥帖的理由回应。

正要开,殿中忽起一阵动。

“陛下——!”

一名绯袍官员踉跄着从席间扑,膝行至殿中央,以额叩地,咚咚有声。

“陛下开恩!臣冤枉啊!”只见那荥侯郑濂抬起,面惨然,“臣府上与东都商号确有些许往来,那不过是族中弟经营些营生,贴补家用,绝不敢借内之名招摇撞骗!至于军资、劳军……臣纵有泼天的胆,也不敢碰军国重啊!定是有人构陷!求陛下明鉴!求太后娘娘为臣主!”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带颤抖,地望向太后。

太后看着他这副模样,底闪过一丝疲惫与疼。

蠢货。

人家本不需要有实证。疑、关联、捕风捉影足够了。越是喊冤,越是坐实贼心虚。

但她又不能不

“皇帝。”太后终于开,“荥侯封爵多年,素无大过。今日骤闻指控,难免惊惶失态。他所言经商之事,哀家实不知情,若查实确系家妄为,自当严惩。然贸然停爵,下狱,是否过重?不若先行留职,着人随案听勘——”

“母后。”裴昱容打断了她,面上犹有怒,语气却已冷下来,“敢问您如何定义素无大过?今日这满殿的疑,莫非是凭空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看向郑濂,语调愈发沉:“你说冤枉。好,朕问你。内侍省的勘合,是谁的手谕批去的?你府上的商队,走的是哪家的门路?东都那几家商号,契书上签的可是你郑氏的印?你说是构陷,朕给你申辩的机会——当着满朝文武,你告诉朕,哪一件是假的?哪一件是构陷?”

裴昱容本不给他息之机。连珠炮般的质问,全是无法当场否认的事实。勘合确实批了,商队确实走了,商号确实是他家的。

至于铜、灾年、军资关联,那是另一层疑,但他此刻只问实据。郑濂若敢当众说谎,便是欺君。

郑濂张。他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再次投向太后。

勘合是他家老二通过内侍省的人脉来的,手谕确实是太后去的,商号确实是他郑家的契书。这些……他没法当众否认。

可他没有碰军资啊!那什么劳军资,他本不知

“臣……臣没有……”他只能苍白地重复,“臣不敢碰军资……臣真的不知……”

裴昱容忽然笑了一下,:“母后。儿臣有一事,始终未解。”

太后与他对视。

“荥侯跪在御前,喊的是冤枉。”裴昱容一字一顿,“可他跪的是朕,睛看的,却是母后……这满朝文武,究竟是朕的臣,还是母后的臣?”

此言一,连空气都似凝住了。

太后的手骤然攥凤椅扶手,她直视着裴昱容,那一贯从容的目光终于裂开一隙。

“皇帝,你这话是何意?”

裴昱容不答,只是静静看着她。殿中亦无人敢一声。

郑濂还跪在那里,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浑筛糠般抖起来。

裴昱容微微朗声:“诸卿且退。麟德殿外候旨。”

前排几位宰辅神凝重,只有一令人窒息的张力,压得人不敢多留一秒。

第一位大臣起了。

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

衣料窸窣,步履轻缓,没有人敢发多余的声响。命妇们垂首,宗亲们低眉,鱼贯退殿门。

片刻间,这方才还是觥筹错、锦绣满堂的寿宴正殿,已空了大半。只剩下太后,皇帝,以及各自的心腹侍卫。

殿门缓缓合拢,太后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又看向御座前那个亲手将群臣遣散的年轻人。

良久,太后:“皇帝今日,好大的阵仗。”

太后没有再说话。她端坐于凤椅之上,目光掠过他后那几名侍卫——人数不多,衣寻常,连甲胄都不是最良的那一等。若论品级、论俸料,在禁卫里只能算中下。

可太后认得其中两张脸。

一个是去年秋猎时,在猎场外围巡山的监门卫队正。那次意外有熊闯御帐百步之内,此人第一个拦在皇帝前,事后只升了一级,赏了些银绢,并不起

另一个,她恍惚记得是西内苑的园艺把式。今年开,皇帝说临湖阁木萧索,调了几个人过去打理。一个侍草的,怎么此刻佩刀立在了这里?

她的目光掠过更远

殿角那名千卫旅帅,她认得。年初其父获罪狱,是她批的勾决。后被皇帝特赦,改判三千里。此人今日却当值麟德殿。

殿外甲胄声已经停了。

她的人被围在殿门之外,围而不攻。能把她的人围住,至少需要三倍兵力。单靠队正、园艺把式、岁修吏目,不到。

除非……

除非今夜负责麟德殿外围戍卫的右金吾卫某,临阵换了主心骨。

除非本应守在玄武门的监门卫左街使,此刻“恰好”不在。

除非那几支她以为绝对忠心的卫府里,有人在这些年间,一粒一粒,收下了另一份俸禄。

她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如此。

这些年来,她防着他结朝臣,防着他染指兵符,防着他与藩镇暗通款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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