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她端起托盘，再次行礼，准备退。

“……站住。”裴昱容的声音在她转时响起，低沉而压抑。

柳韫停步，却没有回。

“朕答应你，”他像是从牙里挤这几个字，带着的不甘和妥协，“好好养伤。”

柳韫背对着他，轻轻了一气，“陛下英明。婢告退。”她端着托盘，走了寝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裂新痂 你到底是医

裴昱容伤势好转的速度, 比柳韫预想中要快了些。

许是那日摊开说后，他收了那些暗自较劲的心思，药石之力得以全然发挥。

又过了不久, 他已能在旁人的搀扶下, 于殿内缓慢踱步，虽然右仍显僵微跛，左臂亦不敢使力，但到底不再是缠绵病榻的模样。

天气渐，元院里的几株晚樱都已开败，生茸茸叶。这夜无云, 一弯弦月清清冷冷挂在檐角。柳韫独自一人立在院那棵老槐树下。

月光透过疏朗的新叶，在她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她手中握着一支通雪白的玉簪, 簪只雕了极简的几波纹。

指腹无意识地挲着温的玉质，凉意渗肤, 却奇异地让她纷的心绪稍稍安定。她抬起, 望向天际那孤月，远的月亮，是否也是这样清辉寂寂？

一时不察, 背后忽贴上一温的躯。一只手臂从她侧伸过，松松地环住了她的腰, 另一只手则轻在了她握着玉簪的手腕上。

“想什么呢？这么神。”裴昱容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廓响起, 低沉，带着一丝夜的微凉。

柳韫僵住，本能地将握着玉簪的手往怀里一收。他的手臂收了些, 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圈怀里，下若有似无地蹭了蹭她的鬓边。

“怎么不去床上歇着？夜里风凉，你站在这儿风, 明日痛可怎么办？”

他语气寻常，仿佛只是寻常关切，可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力，还有在她颈侧的温气息，都让她微微发麻。

柳韫试图挣了一下，又不敢用太大的力，果不其然没挣开，只能偏开，避过那过于贴近的呼。

“陛下伤未愈，该多歇着才是，怎一个人来，也不让人扶着？”

裴昱容低笑一声，伤已结痂，意比疼痛更甚，他早有些不耐烦那些小心翼翼的看顾了。“朕这不是来扶着你了么？”他故意曲解她的话，环在她腰间的手甚至轻轻拍了拍，“比拐杖稳当。”

柳韫抿，不再接这暧昧的茬。

“过些时日，便是母后寿辰了。”裴昱容忽然转了话题，“里少不得要闹一番。”

柳韫怔了怔，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顺着话：“太后娘娘寿诞，自是普天同庆的大事。届时陛下龙想必也已大安，正好可以安心贺寿。”

裴昱容“嗯”了一声，目光掠过她低垂的侧脸，落在她怀中那若隐若现的一抹玉上，眸了。“是啊，届时朕大概便能如常行动了。”

他语气里听不什么情绪，提醒：“中盛宴，人多杂，规矩也多。你若不喜，那几日便留在元，少去走动也好。”

柳韫并没有想，寻思可能是她份的问题，担心她被更多人认来。

“婢省得。陛下伤势若真能在那之前大好，便是喜上加喜。至于婢，那时或许已不在中，也未必能躬逢其盛了。”

她话音未落，便觉到环在腰间的臂膀收了几分，后男人的气息似乎也沉了一瞬。

柳韫余光瞥见他忽然伸手，指尖一勾一挑，本来不及她反应，那支玉簪便被他轻而易举地从她的掌中了去。

柳韫心一慌，转就要去抢：“还我！”

裴昱容却已退开半步，借着的优势，将玉簪举到月光下端详，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慌什么？朕不过瞧瞧。”他目光扫过那简朴到近乎寒酸的样式，眉梢微挑，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这簪倒是稀奇。哪儿捡的？朕瞧这玉质，怕是连尚服局给末等女练手的边角料都比这些。这纹雕工更是别心裁——怎么，是当年刻它的匠人喝醉了手抖，还是让家里狸扑上去挠了几爪？朕瞧着，倒像是拿烧火胡划拉来的印。”

柳韫听他这样评价陆铮的心意，又气又急，也顾不得许多，一直踮起脚去够他举的手。“陛下在胡说什么，还给我！”

她心中越是着急，便越看他将手举，移开，仗着长和臂展，轻松地让她扑空。

两人在月下院里，竟像是玩起了幼稚的争夺游戏。一个气恼追逐，一个从容闪避。

柳韫几次险些碰到簪，却总被他开，情急之下，她看准他侧的一个空档，整个人不不顾地朝他扑去，想抓住他拿簪的那只手腕。

她这一扑力不小，裴昱容正全神贯注于逗她，又是伤后下盘未稳，竟被她撞得向后踉跄了半步，后背抵上了糙的槐树树。闷哼声同时从两人齿间溢。

柳韫的额撞到了他的下，而他，则是在失衡后背撞上树的瞬间，左臂的伤传来一阵清晰的锐痛。

裴昱容脸瞬间白了一下，柳韫也撞得冒金星，但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陛下！”她慌忙去扶他，想查看他左臂的情况，“是不是碰到伤了？让我看看！”

裴昱容咬着牙没吭声，柳韫就着月光凑近查看，就见那愈合最慢、肌理最的心区域，因这猛然的撞击和树的棱角，原本正在艰难愈合的微小血和新生组织被生生撕扯开一细微的。

“下血了，而且有新的撕裂……”她心下一沉，又是懊恼又是着急，“得赶重新止血上药。”

裴昱容缓过那阵，倒没觉得有什么，但还是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忍不住看着她问：“你到底是医师还是刺客啊？有必要这么激动？”

柳韫赶忙：“陛下快别站着了，婢上帮您重新理伤。”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撑住他未受伤的右侧，试图让他将重心靠在自己上。

裴昱容没再说什么，任由她搀扶着，借着她的支撑，慢慢地朝灯火通明的寝殿挪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