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 冲撞圣颜。”裴昱容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冰冷与威严，不带一丝温度, “即日起, 褫其元侍药之职，打掖，充为役, 非诏不得。”

命令既下，掷地有声。他最后看了一脸青白却依然倔地直脊背站在那里的柳韫, 那一复杂难辨, 有怒，有痛，或许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什么, 但最终都被沉的寒冰覆盖。

他猛地拂袖而去。公公赶忙着跟上。

留下柳韫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着面惶恐却不得不执行命令的内侍，和满地再也拼凑不起的玉簪碎片。

柳韫依旧立在原地, 初的风穿过廊下，带着未散的寒意，得她单薄的衣衫贴在上。

她脸上泪痕已，只余下眶和鼻尖刺目的红，神却空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随着那碎裂的玉簪一同散去了。

??

白蔹将那些散落的大小不一的玉簪碎片用自己袖中一块素净的帕，仔仔细细地拢到一起。

她将帕的四角提起，打成一个严实的结，站起，走到柳韫面前。

“娘，”她将那个小小的布包递到柳韫面前。帕素白，里面碎玉的廓隐约可见，沉甸甸的一小团。

柳韫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布包上，伸手去将那布包接过，攥在手心。的碎玉硌着掌心，带来清晰的痛，奇异地让她飘忽的神魂落回了几分。

这时，白薇像是终于找回了声音，抓住柳韫的衣袖，又急又慌：“娘！娘您不能去！那掖那是人待的地方吗？的都是最脏最累的活，吃的是猪狗，动不动就要挨打受罚！您这骨怎么受得了？您快，快去跟陛下认个错罢！就低个，说句话！陛下只是一时气急了，他对您……他一定不舍得真让您去那地方的，娘，我陪您一块去！”

她说着，就要拉着柳韫往裴昱容离开的方向去，被柳韫轻轻挣开了。

白蔹上前一步，拦在了白薇前，“站住。你是什么份？陛下又是何等人？陛下金玉言，旨意已下，岂会因你一个小小女的求情而更改？”

白薇急得圈微红：“可是……”

白蔹打断：“你此刻贸然追去，除了怒陛下，让他更迁怒于娘，还能有什么结果？陛下正在气上，你去了，是觉得陛下会听你的？”

白薇哑无言，只张着嘴，又看向柳韫，满是哀求。

柳韫看着白薇，又看了看神冷静却底藏着担忧的白蔹，心中那潭冰封的死微微动了动。

她轻轻了气，声音略微沙哑：“白蔹说得不错。此次……是我把他气得狠了。况且，”她抬起，望向裴昱容离去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我也不会低。”

“娘，这又是何苦啊！”白薇跺脚，心疼却无可奈何。

“时辰不早了，娘，请罢。”一旁等候的内侍小心翼翼地上前促。

柳韫如此念旧的一人，看都没有再看一这熟悉的元。她握手中的布包，跟着内侍朝外走去。

刚走几步，后忽然传来白蔹的声音：“娘留步。”

柳韫停下，微微侧首。

白蔹快步走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速低语：“掖有个事的是个姓赵的老嬷嬷，您八成会被分到她那里去。她刻板严苛，最恨人偷耍、哭哭啼啼。若犯了她忌讳，或是活计了纰漏，她下手绝不会容情。娘去了，只埋事，手脚勤快些，莫要与人争执，尤其莫要再提从前。只要肯吃苦，不大错，熬过最初几日，她那边……至少明面上，不会太过为难。”

她说完这些，目光在柳韫握的手上那个小布包一扫，“还有这碎玉，娘此去，周之必会被查验。这等旧，若被掖的人翻，恐又多生事端，或是被轻贱糟蹋了。不如暂且给婢保。婢定会小心收好，绝无闪失。待娘……待日后，婢再原样奉还。”

柳韫闻言，手指下意识地将那布包攥得更。心中虽不舍，但掖是什么地方，搜盘查是常事，这包碎玉若被翻，多半会当作无用秽直接扔掉。

她抬看白蔹沉静却郑重的眸，短暂挣扎后，她松开了握的手指，将那个素布小包，轻轻放白蔹手中。

“有劳。”

白蔹握住布包，立收袖中，对她微微颔首：“娘保重。”

柳韫也了，“多谢。”

没有更多言语，柳韫收回目光，跟着内侍，一步一步踏了元的门槛，影渐渐消失在沉的影里。

白薇追到门边，扶着门框，眉是止不住的忧。白蔹站在她后，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个方向，袖中的手指悄然握。

廊下，只剩下光寂寂，照着地上些闪着冷光的细微玉尘。

穿过重重墙，越走越偏，喧嚣与繁华被远远抛在后。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檀香与药气，而是一混合着与淡淡霉味的复杂气息。引路的内侍一言不发，脚步匆匆。

最终，他们在一低矮的灰瓦房前停下。院墙斑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零星长着顽的杂草。这里便是掖，中最低等人居住劳作之所。

内侍与守门的宦官接了文书，低声说了几句。那宦官瞥了柳韫一，有余睛太小，让人看不里面是何义，挥挥手：“跟我来罢。”

她被带一间光线昏暗的厢房。里面已有十几名女，年龄不一，俱是穿着靛青或灰褐的布衣裳，发髻简单，甚至有些蓬。她们或站或坐，无人谈，空气中只有压抑的沉默和细微的布料声。

见到有人来，多数人只是抬了抬，又迅速垂下，继续手补缀衣或整理工的活计。

柳韫的到来，并未激起太多涟漪。在这里，新人来，旧人去，似乎都并不稀奇。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响起略显拖沓而沉实的脚步声。

一个年约五旬的嬷嬷走了来。她形微胖，面绷，嘴角两的法令纹向下撇着，一双睛不大，却光内敛，看人大多用鼻孔。

屋里所有人立刻停下动作，垂首肃立。

嬷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柳韫上那虽素净但质地明显优于旁人的衣裙，以及即使此刻落魄仍难掩的清雅气质，在这灰扑扑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扎。

“你，就是今日新来的？”赵嬷嬷开。

柳韫依礼微微屈膝：“是。”

赵嬷嬷走近两步，上下打量她，“元来的？”她明知故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是。”

“哼，”赵嬷嬷从鼻里哼一声，“那地方，金贵。可惜，金贵地方待过的人，未必有金贵的手脚和心思。我不你在上是因为什么了不得的缘故下来的。到了这儿，就把你那过往，那心思，都给我收起来！掖有掖的规矩，任你之前是伺候哪路神仙，在这儿，都一样，是活的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