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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8/10)

更让她隐隐不安的是他的脉象。比起前几日,似乎又沉细了些许,气血周的力不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悄悄消耗他的本源。可观察他的面苔,除了虚弱,并无明显毒或浊内蕴之象。

“奇怪……”她低不可闻地自语,清洗双手。

是自己哪里疏忽了吗?用的药已是太医署能拿的最好金疮药,方也经过她反复斟酌。照顾更是寸步不离,连翻都小心翼翼。

莫非是这殿宇,终究气闷,不利于生机焕发?或是他肝气不舒,影响了气血生发?

正思索着,手腕被一只手轻握住。她回过,见裴昱容不知何时睁开了,正静静看着她,“不过是伤愈合慢了些,不必如此费神。”

柳韫想回手,又怕牵扯他伤,只得由他握着,:“陛下伤情反复,是婢职责所在,岂敢不费神?况且,这反复来得蹊跷,不查明缘由,如何对症下药?”

裴昱容的手指在她腕间轻轻挲了一下,意味不明。

“或许,是朕心思郁结所致,”他声音压低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上,“你每日只在榻边守着,诊脉换药,说来说去都是伤势……更需要你关怀的,你却没有照料到?”

两人距离不远,柳韫和他对视着,这才渐渐觉整个房间都笼着药香混合着他上淡淡的气息。

不受控制的,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昏暗而蓬,面开始升温,些许愣神之际,他那竹节般的手指已经顺着她的手心、手腕,在衣袖里渐渐地往上爬,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引诱,手臂里侧白皙的顿时又酥又麻又

柳韫心猛地一,顿时既警觉又无奈。她立刻用另一只手住他继续往里钻的手,声音微急:“陛下!伤未愈,最忌情绪激动,举止……更需克制。您若再动,牵拉到了左臂或肋下,只怕这红十天半月也消不下去。”

裴昱容嘴角微勾,似乎还想说什么,柳韫却已然对着白蔹:“麻烦你帮我去尚药局,询问是否有新近采撷的鲜泽兰。若没有,或成不佳,便取上好的泽兰回来,我另有用。”又说了些许其余药材,让她记下。

白蔹领命而去。

柳韫想起曾在范时,阿爹提过一生于泽湖畔的“泽兰”。此药活血而不峻,利而不伤正,兼能舒达肝气,对于这因气血瘀滞或情志不畅导致的伤愈合迟缓、红不消有奇效。

尤其需用日新采的鲜品,捣烂外敷,其清新透达之力,远非药材可比。中库房或许有泽兰,但鲜品……

她目光投向窗外,日晴好。这重重墙之内,唯有玉醴池畔那一片的坡地,或许才有野生泽兰在中冒新芽。

柳韫又对白薇:“麻烦你再帮我备一个细密的竹篮和小药锄。”

裴昱容问:“你要那些甚?”

柳韫:“婢需去玉醴池边采些新鲜药草,为陛下调制外敷的新方。”

“玉醴池?”裴昱容,“不过是采药,遣个人去便是。你何必亲自跑一趟?边寒气未消,你骨也不见得有多健。”

柳韫:“鲜泽兰的药,与采摘时辰、手法乃至生长环境都大有系。若非婢亲见、亲手,药效怕要打折扣。陛下伤情反复,正是需要药力劲之时,婢不敢假手于人,怕误了事。”

裴昱容本想说这有什么不敢假手于人的,太医署派人去摘了回来不就得了。

但看她似乎格外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去便去罢,多领些人在边,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谢陛下恤。”柳韫起,又细细检查了一遍他臂上的敷料,确认稳妥,这才带着白薇,提了竹篮药锄,

玉醴池在苑南侧,绕过大片亭台,前豁然开朗。一池碧沉沉,倒映着岸边垂柳与远殿宇的飞檐。池畔的坡地上,野草已抢先冒茸茸绿意,几丛迎开得正盛,金黄

柳韫沿着的泥土小径缓步而行,目光仔细搜寻着泽兰的踪迹。白薇跟在她后半步,也帮着留意。

僻静,除了远有两个洒扫的使人慢吞吞地挥着扫帚,几乎不见人影。风带着汽和泥土的气息,暂时散了殿内沉郁的药味,也让柳韫绷的心神略略一松。

“娘,您看那边!”白薇尖,指向一的坡坎下,几株秆略带紫的植,正贴着的泥土生长,叶心还凝着未珠。“是不是那个?”

柳韫循声望去,心中一喜:“正是。”她加快脚步走过去,蹲下,用指尖轻轻拨开叶片仔细辨认。确实是泽兰,而且正是鲜的时候,药效最佳。

她放下竹篮,取小药锄,小心翼翼地将植株连同一小片泥土挖起,尽量不伤系。

“这泽兰生得真好,”白薇也蹲在一旁看,轻声赞叹,“叶片厚,饱满,药定是足的!”

柳韫将挖好的泽兰放铺了布的篮中,抬望了望四周:“泽兰喜,但向通风长的,活血通络之效更佳,且不易带气。我们往那边再走走看。”

她指了指玉醴池蜿蜒向南的,一有稀疏光透过柳枝洒下的弯角,“那边汽足,又有些许日,或许能找到更合用的。”

她说着,目光落在白薇提着的另一个备用小布袋上:“对了,方才过来时,我瞧见那边假山石里有几丛长势不错的车前草,虽不及泽兰对症,但清,捣烂外敷对消红也有些许辅助。你去采一些来,要挑叶片宽阔、颜绿的。”

白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那假山离此地约二三十步,中间隔着一小片草地,视野还算开阔。“是,娘。那您在这里稍候,婢去去就回。”

“好,当心脚下,莫要了。”柳韫叮嘱了一句,便继续低,在附近的土中寻觅其他可能合用的辅药,或观察有无更好的泽兰植株。

白薇应了声,提着布袋,快步朝着假山方向走去。

柳韫则蹲在原地,仔细地将方才挖的泽兰须上的泥土轻轻抖落,又摘去一两片略有虫咬痕迹的老叶。正专注间,又听脚步声去而复返。

“娘,娘!”白薇小跑着回来,手里举着几株绿油油的草药,“您快瞧瞧,是不是这个?叶片够宽够绿罢?我瞧着那石里就这几株最神,跟我小时候在家偷吃没熟的青杏叶一个颜!”

柳韫抬看去,见她手中却是新鲜的车前草,品相甚好,不由莞尔:“没错,正是车前草。”又听闻她最后一句,不由:“你还偷吃过青杏叶?”

白薇吐了吐,将草药小心放布袋,也不急着再去,索在柳韫边蹲下,托着腮,睛亮晶晶的:“嗐,小时候馋嘛!我家院里就有一棵老杏树,结的果又小又酸,可我总惦记着。有一年天,实在等不及它结果,我看那新发的叶生生的,心想果是甜的,叶说不定也能吃?就揪了一把嘴里。”

柳韫光想想就知味并不好。

果不其然,就见白薇皱起鼻,表情夸张,“结果涩得我都麻了!还被我爹发现,说我是‘嚼牡丹’,罚我抄了三十遍《悯农》!说我不知稼穑艰难,连叶都祸害。”

柳韫轻轻摇,笑:“令尊也是为你好。不过这罚抄似乎也不必?你那时才多大。”

“就是嘛!”白薇立刻找到了共鸣,小脸都皱了起来,“我当时委屈得不得了,跑去跟蔹诉苦,心想她总该安我两句罢?结果呢?”

她模仿起白蔹当时那副波澜不惊,甚至略带嫌弃的语气和表情,压低了声音,学得惟妙惟肖:“‘该。见什么都往嘴里送,也不怕毒死。抄三十遍算轻的,依我看,该让你把《本草经》里记载的草木都抄一遍,长长记。’”

白薇还原完,自己先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您听听!非但没安我,还落井下石!我那时真气坏了,觉得爹不疼,的,为此足足五天没主动跟她说话!哦,其实也不算完全没理她,就是她叫我,我故意装听不见;她递给我晾好的,我偏要喝旁边井里新打的凉……反正就是变着法儿闹别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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