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在他后缓缓合拢，将那影吞没于墨绿，像一叶孤舟沉苍茫烟，再看不见踪影。

山林空寂，惟余雨声，愈发衬得形单影只。

……

“你确定小语接了这任务？”

沈禹溪从座椅上站起来，手中一本古籍已经被搁在案上，连翻开的页角都顾不上合拢。

底下的修士连忙躬回：“回少族长，属下确实验证过了。温公在云梦峰接的任务记录上写的是青鳞蜃兽，地标注在东边数千里外的苍雾山，可……”他顿了一下，埋得更低了，不敢抬看沈禹溪。

“属下还打听到一个消息，苍雾山那边近几个月现了数空间裂……”

此事，沈禹溪前不久刚知，毕竟宗门已发了警示，提醒弟近期不要靠近那片区域。

如今才知温言竟是接了这任务……

他闭关近一年，刚炼化完第一份元晶莲的药力，修为已经隐隐到了金丹期的门槛。

他本打算服用第二份，正式闭关冲击金丹，那闭关少则数年，多则十数年。

毕竟金丹期阶艰难，哪怕他灵资质甚好，也需要多准备。

便想着在闭关之前去见温言一面，看看他近况如何，免得自己长时间不关，心里不安。

可他刚关，便得知温言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回过宗门了。

难了什么意外？

想及此，沈禹溪瞬间脸沉如雷雨。

第29章 第29章[VIP]

苍雾山的雨雾终年不散, 但山林却有一小小的山谷，四面被陡峭的岩围合，像一只拢起的手掌, 将那一片草木与溪护在掌心。

山谷里雾气比外面淡了许多, 偶尔有几缕光从云隙间漏下来, 落在青苔覆盖的石上，泛起一层的意。

温言在这里已经住了将近一年了，他在谷中寻了一岩, 用沈禹溪给的一品阶不错的阵法将封住, 又在外围布了几简单的禁制, 便将此当作了临时的府。

阵法虽不算尖, 却足以隔绝妖兽的侵扰, 也足以让他安心定。

这日清晨，他如往常一样盘膝坐在中，双目微阖，气息平稳。

内那青翠的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 比半年前又凝实了许多，像一条不知疲倦的溪，一遍一遍地冲刷着经脉的每一个角落。

温言不知坐了多久, 只觉得丹田微微一，随即那灵力像是突破了某无形的屏障，骤然奔涌开来，带着一前所未有的顺畅，在他内转了数圈，才缓缓归于平静。

他睁开, 低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灵力的转比从前快了将近数成, 温而充盈，他试着动功法，一青翠的灵光从指尖浮现，比先前更加清透凝实，如一株已经扎稳了的幼苗，正在安静地生长。

总算筑基中期了。

温言轻轻呼一气，眸中翠光一闪，他在这里整整待了快一年了，除了偶尔去猎杀几不长的妖兽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泡在修炼里。

没有同门的闲言碎语，没有沈禹溪压在他，安静得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了。

这觉意外地不坏。

他站起来，走到，抬手撤开禁制，外面的雨雾便如般涌了来，带着草木的气息和淡淡的泥土味。

温言站在，望着远那片灰白的雨幕，忽然觉得这一年的时间，似乎也没有白费。

他抬起手，接了一滴从岩间落的珠，冰凉的滴落在掌心，顺着掌纹缓缓开，像一条细小的溪，不知向哪里。

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个念浮上来的时候，温言正看着掌心的珠渗指间，消失不见。

他其实还想继续在这儿待下去，这里安静净，没有那些令他心烦的视线和声音。

可他太久不回宗门，恐怕……沈禹溪会担心吧。

温言想到这里，睫低垂，眸中那抹青翠的灵光化作片片细小的竹叶，在底无声地散开又聚拢。

明明他躲来就是为了不想面对沈禹溪的，可这一瞬间，他脑海里还是浮现沈禹溪微皱的眉和沉下来的神，像是隔着千山万也能受到那无形的压迫。

他垂下，将掌心那滴残留的珠拭去，转回了中，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瓶丹药、几件换洗衣袍、那阵法和禁制用的阵旗，一并收储袋里，不过片刻便清理净了。

他站在空的岩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将近一年的地方，石上还留着他打坐时靠来的浅浅痕迹，地面上有一小块被他踩得光的石，像是一枚安静的印章，印着他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

温言收回目光，转走，抬手将那阵法与禁制一并撤去，岩原本的模样，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雨雾重新涌了来，将连同他留下的所有痕迹一并吞没。

他站在雨雾中，抬望了一灰白的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祭金缕飞霜叶，青的灵光在雨幕中亮起一细长的弧线，他抬脚踏了上去，随即化作一光，朝着宗门的方向飞去。

雨雾在他后缓缓覆上，那一年寂静的光便随之沉了苍茫。

谁知刚山，雨雾尚未完全散尽，温言便撞见了一熟悉的影。

那影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衣袍被山风得猎猎作响。

温言的动作猛地顿住，金缕飞霜叶在脚下一小段距离，随即停稳。

他看清了那人的面容，底闪过一丝意外，脱而：“师兄？你怎么来了？”

沈禹溪眉目冷淡，面比往日沉了几分，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原本温和的眉上。

他看着温言，目光在他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后，那层冷淡才稍稍化开了一些，带着几分质问：“你许久没回宗门，我担心你任务了事，便过来看看。”

温言被他这样看着，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他垂下，避开沈禹溪的视线，低声：“任务早就完了，我在山里多待了些时日……修炼。”

沈禹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开，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我知你在修炼，但你一走便是近一年，宗门那边也没有消息，我难免会多想。”

“况且苍雾山这边了空间裂的消息，你应当也知。”

温言抿了抿，没有反驳。

他确实知，只是他待的山谷并未受到影响，他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此刻被沈禹溪当面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年来的躲避，似乎有些过了。

他站在飞霜叶上，低垂着睫，指尖轻轻攥着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禹溪看着他这副模样，眸中那冷淡终于彻底散了，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既然回来了，便回去吧。我也该闭关了。”

闭关？这就要冲击金丹了吗？

温言锐地捕捉到沈禹溪话语中的那两个字，目光不自觉地在他上多停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