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履踏过台阶，洇开淡渍，雨丝风片撞开珠帘，声响琳琅。

屋内已经有人在等候，是清河公主府内掌文书的文士纪先生。他正负手站在袅袅升起烟雾的香炉边，眉锁，见商矜屋，拱手见礼:“殿下。”

商矜颔首回礼:“纪先生，请坐。”

纪先生这才顺势坐下来:“中的事情已经殿下的意思封锁消息，不过恐怕无法完全瞒住……”

“我知晓。”

商矜神情从容而疏淡，这件事绝非到此便结束了，无论是内还是外的风浪都不会轻易平息——许太后本并不重要，但她失德之事却成为朝野各方博弈的筹码。

倘若商矜要保下许太后，那么其他人必定会据理力争将许太后打万劫不复之地。

纪先生睨着商矜的神，过了片刻才说:“雍州那边辽西王府的世之位已经尘埃落定。”

这个时常和南梁王府一同被提及的名字令商矜的睫动了动。辽西王府传到这一代已经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大，毕竟是开国异姓王之后，纵使风光不在，辽西王府还掌握着一支三万人的雍州驻军。

只是在萧照的赫赫威名、所向披靡下，几代毫无建树的辽西王府完全被人遗忘。

可商矜没有忘记。

纪先生继续:“月前辽西王的嫡长惊，落下疾。辽西王第五因为怒辽西王而被逐辽西王府，最后的赢家是辽西王继妃所的第三。辽西王已经准备写奏折请求立第三为世。”

辽西王的儿虽然多，但是还算上的台面的只有这三个。如今另外两人局，世之位自然再无争议。

“此外……”纪先生瞥了商矜淡淡的神态一，斟酌着继续说，“这位新世有个胞妹，照辽西王府的意思，应当是想将这位千金嫁与萧世侧妃。”

南梁王世正妃在名义上已定，但是侧妃上未定，辽西王府想东山再起，要么一个萧照那样的后辈，要么得到可靠之人的扶持。缔结姻亲无疑是个“好主意”。

商矜向上挑了挑嘴角:“哦？”

纪先生锐察觉到这位殿下有一瞬间的不兴。

商矜素来喜怒不形于，他们这些亲近之人也很难准确揣这位殿下的心思——又或者说是因为他喜怒无常，完全令人无法预测。

比如许太后。

在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商矜会心思保下许太后，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是他想错了。

又比如南梁王世。

——倘若辽西王府真有联姻的意思，对他们来说应该是件好事。异姓藩王私下往来勾结，素来是大忌，一旦坐实，让南梁王府受挫一番完全可以，甚至可以借机名正言顺除去辽西王府。

但是商矜并不显得兴。

南梁王世于商矜，终究还是有两分不同。纪先生暗自想，但也不知这份“待旁人不同”究竟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商矜眉很快又垂落下来，平静无澜的模样:“辽西王府和萧照联系上了吗？”

“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

那就是还没有。

“帮他们一把。”商矜语调轻描淡写，肃杀宛转勾勒过，隐沉静的漆黑眸底。

………

雨后初晴，碧空如洗。

商矜府，转过两街坊，来到靠近皇的的长宁坊内，这里住着的多是权贵宗室。

商氏一族的宗室并不算兴盛，中间几代帝王格都颇为多疑猜忌，对宗室下手自然毫不留情，只有不起或是运气好的宗室平安苟活至今。因为曾经数代帝王笼罩在宗室上的血影，这些宗室之后在商矜掌权时颇为安分——实在是商矜上着实有几分一言不合就杀人的暴君气质。

他挑了人家拜访。

这人家乃武帝堂兄之后，世袭罔替淮安郡王的爵位，素来低调，若是说有什么突的地方，便是如今这位淮安郡王格外风多情，红粉知己无数，也因此府里的孩满地跑，最大的孩已经学，最小的还在小妾腹中。

淮安郡王得知清河公主降临的消息，从温柔乡连带爬到了门，五投地行了大礼，还被自己没有系好的衣带差绊了一跤。

商矜角微。

“先去吧。”

他话音未落，耳侧冷不丁又响起萧照的声音:“殿下何不等等孤？”

商矜一迟疑间，萧照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今日真是巧了，孤才和淮安郡王约好登门拜访，没想到这么巧刚好遇到殿下。”

压不知被约了的淮安郡王:“………”

萧照似笑非笑的目光扫过淮安郡王的脸，淮安郡王咽了咽，把原本要说的话吞回肚去。

——萧照也是个不能得罪的主。

“是、是的，我和萧世约了今日，没有想到殿下居然也来了……”

他的声音在商矜的一声冷笑中渐渐弱下去。

这说辞显然是瞒不过商矜的。

但萧照压不在意这，他若无其事地抬手示意:“殿下份贵重，自当先行。”

坦然地好像他才是此地的主人一般。

商矜淡淡瞥过他着隐约笑意的脸:“真是巧了，你说是不是，萧世？”

“因为孤与殿下有缘。”

萧照答。

——就算是人生造的缘分，那也是缘分。

商矜意味不明地轻笑了声，目光从萧照脸上挪开，转绕过淮安郡王，踏府内。

萧照可惜地叹了气。

院内假山，亭台楼阁，十步一景，富贵中不失雅致。

淮安郡王陪在商矜侧，走了半个宅邸，才试探着询问:“不知殿下今日纡尊降贵光临寒舍，是有何要事吩咐？”

商矜抚过尾指上的白玉指环:“听闻皇叔家中又喜添麟儿，我这个晚辈的焉能不恭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