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心里都明白，哪里有真正不灭的世家呢？薛氏数百年的煌煌权势也终于要走到尽了——应该说整个世家的气数如此。”那些坐享其成、不思取的纨绔弟怎么比得上悬梁刺博得一线生机的寒门学？生锈的宝刀也甚至比不上一把锄好用。

倘若薛晚鹤再年轻三十岁，他还能力挽世家的狂澜，但可惜啊——

英雄迟暮。

她在面前这个老者的上，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时间的逝、死亡的无情。

“说来，其实或许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看到了世家的结局。”惠太妃柔声笑着，“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教导清河。”

——倘若不能拯救，那就亲手覆灭。

她的、薛家的长女，先皇后薛颂如从来都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

不过她还是心了，起码她没有让整个世家覆灭在她这个世家女手上。

“可惜了，她不该嫁给先帝。”中书令只是这样淡淡地说。

确实可惜，他最的女儿，本来可以不用一个庸庸碌碌的皇后。

“但是那是她的选择。”惠太妃推开茶盏，“了她的选择，我也了我的选择，现在——”

她看着薛晚鹤的睛，为人女如此直视父亲礼法来说其实极为不敬，但此刻没有人来讲究这些虚无的礼数，惠太妃一字一句地开:“父亲，当年的那个孩没有死。他在江南——现在该到您和薛家选择的时候了。”

是带领世家殊死一搏，亦或者束手投诚得以保全，皆在您的一念之间。父亲——

作者有话说：

一些谜语人（bushi），下章把一些事情再代一下。

第100章 吾衰早

“中书令与惠太妃密谈许久, 后中书令，面有异。”姜回缓缓将中密探传递来的消息念了一遍，他嗓音清朗, 像在念一首音律婉转的词赋。

天青广袖随着他手腕抬起曳动, 日光透过织金锦绵密纹路，袖间晃五光十的细芒。

姜五郎在他面前一向拘谨, 待姜回将密信念完，他才小心伸手从桌案上取过再看了一遍，像是确定无误似的。

姜回底似笑非笑:“可看什么来了？”

兄长的考问让姜五郎浑一个激灵, 他放下密信, 思忖着说:“依我看来，薛家与清河公主看似亲厚, 但是也未必就真的那么亲厚。”否则薛氏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实际先帝驾崩后薛氏反而越发地收敛谨慎。

“继续说。”

见自己的看法被兄长认可, 姜五郎心绷的弦稍松了松:“所以薛氏和清河公主的所求并不一致，这次中书令与惠太妃密谈良久, 恐怕是因为薛氏和清河公主现了一些问题。”他瞥见姜回神情疏淡，对他看法并不置否，更加放松了起来, 想也不想地接着往下说:“这定然和朝中近来发生的大事脱不了关系——兄长可知晓清河公主曾秘密造访淮安郡王府一事？我猜清河公主恐怕有废天另立之心。”

“而薛氏一定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想必在此事上与清河公主有分歧。”

不同不相为谋。姜五郎心想, 不怎么样，薛氏始终都要站在世家的立场上。

不料姜回听完却并没有如预想的那般赞同, 反而神情莫测:“前那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薛氏和清河公主貌合神离，完全不似他这个弟弟能主动想到的东西。

“………”

姜五郎一听知在兄长面前瞒不住，讪讪地摸了摸鼻, 小声地说:“……是上回与柔娘闲谈时得了她的启发。”

“嗯？”姜回愣了片刻才想起姜五郎中的“柔娘”应该是他那即将过门的妻，盛远伯府的大姑娘崔知柔。

姜回作为兄长，在下聘时见过这位崔大姑娘一面，貌而有野心，但这野心也并没有寻常世俗条框的束缚，对姜氏不会有什么危害。

姜回并不奇怪，崔知柔确实是比他这个弟弟要聪慧一些。

他了:“崔大姑娘是个聪明人。”

姜五郎对兄长这句话很是认可，“柔娘确实聪慧，我不如她远矣。”姜五郎没有什么别的优，不过素来气度不凡，不然也不会在想明白婚事是自己钻去的之后还毫无芥的娶崔知柔。在他看来，女为自己的婚事谋划无可厚非，不过是因此被清河公主利用了罢了。

若非如此，他还娶不到这么合心意的妻呢。

姜回淡淡地瞥他一。

姜五郎表情一敛，小心旁敲侧击:“兄长对薛氏的动作如何看？”

“你心中已经拿定主意，便去好了。”姜回没有正面回答，不过他这句话落在姜五郎的耳中就是首肯他意见。

姜五郎顿时喜形于:“必不负兄长所托。”

姜回“嗯”了声，将密信随手压在公文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亏总要自己亲自吃过才能长教训，如今跌跟总比日后跌跟好。

他这个弟弟，认定商矜与陛下不睦，定然想趁陛下名声有亏的时候换一个更听话的傀儡。却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名声有亏，有把柄的天才更好掌握，换一个天不见得有更多的利，却还要大费周章——这么不划算的易，商矜可不会。

何况即使商矜真厌恶天到了极，也不会因为个人的喜恶而产生废立天的想法。一旦商矜真的要废天，那一定是因为他能够从这件事上得到足够的利益，下么，不过是商矜借机筛选掉一些目光短浅的庸碌之辈罢了。

但是薛氏……

笔端墨迹在宣上洇开，似白璧微瑕，笔锋飘逸凌厉，暗藏锋芒，是个神丰骨秀的“薛”字。

姜回仔细端详着这个字。

薛、姜二氏在世人中分抗礼，但作为姜氏家主的姜回却清楚地知不完全是这么一回事。旁的不论，就拿族中弟来说，姜氏不如薛氏远矣。

哪怕是姜家这一辈最能拿手的姜五郎，言行举止也透着一蠢钝，其他更是酒饭袋、纨绔膏粱。姜回想到刚刚离去的沾沾自喜的姜五郎，屈指抵住眉心，厌倦在眉梢一掠而过。

但这情绪只是几不可察的一瞬。姜回缓缓扯了扯嘴角，又在宣纸上写下第二个字。

“矜”。

矜者，庄重，谨慎也，君矜而不争。

确实是很适合商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