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赐教。”

“外人面前不必如此唤我。我来青州, 本就是微服访，不宜打草惊蛇。”

“是。”薛宁璧无有不从，“今日青州的商会派人前来，捐赠了数千斤治疗时疫的药材。”这已经是青州当地商会派人送来的第三批药材，其中未免没有讨好攀附之心，但确确实实解决了薛宁璧的燃眉之急，薛宁璧自然也承对方的恩情。

商矜淡淡“嗯”了一声，薛宁璧便顺势给青州商会说了几句好话：“……青州商会派来的代表是一位姓江的商人，此人是青州一带赫赫有名的盐商……不过此人打扮举止颇有几分放诞不羁。”

商矜一听便知他说的是江从南，在控鹤司中领了“孔雀”代号的那个。

说他放诞不羁，还真是委婉了。

错开薛宁璧有些殷切的目光，商矜微默片刻:“……那就见一见吧。”

江从南依旧是光彩夺目的打扮，放在灰扑扑的人群中鹤立群。他穿一件烟蓝的广袖长袍，大面积绣着紫藤的图案，在日光下望过去由烟蓝渐渐转为淡紫，一串光溢彩的宝石坠在他腰间，发冠上猫石玲珑剔透。

他摇着一把翠羽扇，扇柄是纯金打造，也镶嵌着宝石。

江从南视线不着痕迹从商矜上挪开，方才对薛宁璧拱手行礼:“草民见过薛大人，这是记载药材份额的单据，一共三千七五十四斤。”浩浩有将近十车。

“江公辛苦了。”薛宁璧颔首，又为他介绍，“这是……”他看向商矜。

商矜笑了笑:“我是薛大人的族弟。”

薛宁璧默认了他的说法:“是。这是我家中的兄弟。”

江从南会意:“原来是薛小郎君，幸会。”

几人你来我往地客气了几句，薛宁璧又:“江公原来辛苦，不如到府上喝杯茶暂歇息。这些药材我吩咐人清库。”

江从南不动声瞥了商矜一，才笑着应承。

薛宁璧陪着坐了一会，便有手下的官吏来寻他，他与商矜对视一，得到商矜的示意后方才再三辞让，起告辞。

他一走，江从南原本笑随和的态度庄重了几分:“殿下。”

商矜颔首:“不必多礼。”

“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江从南试探着问。

“兴丰郡诸事悬而未决，正好我有空就过来瞧瞧。”商矜并未多谈，一语带过，“最近可有什么消息？”

遇见江从南完全是意料之外，商矜也就是随一问。

不过江从南还真有事情要禀告:“原本想找合适的时机给殿下传信，不料得来全不费工夫——南梁王世将兴丰郡的郡丞江采送回了兴丰郡，现在正在薛大人手底下事，属下命人暗中照看他，发现他边还有另一批人。”

商矜沉片刻:“可有眉目？”

“……似乎是陆家的人。”江从南回禀这条消息的时候吻十分不确定，江采遭遇陆望的死士追杀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可如今现在他边、并且仿佛是为了保护他的人，也是陆家的人。

太诡异了。

江从南一瞬间觉得是自己脑了什么病。

他了眉心:“不必担心此事……让我们的人在远瞧着就好了，不要惊动任何人。”

江从南微微敛容:“是。”

片刻他又问:“殿下可收到了那封从雍州来的密函？”

实际上，那应该来自比雍州更加遥远的边之外，经江从南之手重新誊写转。

“我已经看到了。”商矜略一，“这件事我另有安排。你专心盯着青州这边的事情。”

他迟疑了片刻，忽然又开说:“叫些人去盯着南梁王世的动向，不要让他发现了。”

他说完这句话，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贼心虚般，他不自在地垂了垂睫，将视线错开到一边去。

商矜垂落在衣袖下的指尖不由得轻轻挲，他心中微微懊恼，他又没有错什么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都是萧照……

实在可恶。

他呼了气。

好在江从南没有注意到他不宁的心绪，毕竟和上司同一个环境内，也足够让他心情张，无暇他顾。他没有多待，代完事情后便告退。

这座府邸颇大，江从南绕了好几圈才转去，还差撞到女眷。

他心，这府上的女眷，应该只有薛宁璧的妹妹，薛家五姑娘。想到薛家五姑娘最近在城中的名声……他轻轻摇了摇，薛家的人，还真是一个一个，都非同凡响。

他并不知，在他离开之后，薛薰风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神情倏然焦灼起来，扭看向边跟随的婢女:“今天都有谁来过前院？”

她闻到了。那天在兴丰郡城的人群中一模一样的香气。

——是近生香的味。

近生香过留香，经久而不散。

尽极淡，将要消散，但她天生嗅觉比旁人更加灵，绝不会认错。

那就是阿一手调制来的近生香！

被薛薰风抓住手臂的婢女看着她，茫然地摇了摇:“前院每日来客众多，婢并不知。”

薛薰风冷静下来，放开她的手。

“去查今日所有来过前院的人名单，无论是府内的人还是来访的宾客，一个都不能漏过。”

她语调很轻很淡，却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倘若此时薛宁璧在场，或许会发现这个被薛家长辈捧在掌心的妹妹，不知何时已经落得和昔年的薛家长女几乎如一辙。

…………

“世，京中来信。”

亲卫将京中寄来的信函放上他的桌案。

萧照手边放着那幅从灵妙寺带来的画卷，他这两日时常会盯着这幅画卷莫名神，亲卫们多不敢在这个时候萧照的霉。

这个时候禀告，实属无法。

是京中南梁王府送来的加急信件。

萧照拆开信封，一目十行扫过师岐写来的信函。信中除了写这些时日京中局势的变动，还写了另外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已确认清河长公主不在越京，公主府内起居坐卧者实为替——”

萧照盯着这两行字，神情莫测。

商矜下既然不在越京，只能在青州。

这个答案甚至不需要思考。

青州之大，商矜会现的地方，自然是青州风暴的中心。萧照将信函上油灯火，不一会信纸便化为片片灰烬。

商矜在兴丰郡。

萧照半遮帘，难怪“薛山月”那么急着离开。

他正思索着的时候，亲卫统领从外大步踏来:“世，截获越京来的密信一封。”

他双手奉上。

这封信居然自中。

字迹不甚工整，是幼儿启蒙才会写的字，措辞浅陋，但还是拿腔作势了一番。最重要的是，这封信尾端居然盖着天私印。

乃小皇帝亲笔。

萧照挑了下眉。

这封信上面写的东西也非常有意思。

小皇帝居然想和陆望联手，将商矜死在青州。小皇帝还许诺，只要商矜死了，朝廷对陆望的过往罪责既往不咎，陆望大可以继续枕无忧他的青州刺史。

啧。

与虎谋。

萧照可没有忘记，陆望还有造反的野心。

不过小皇帝居然猜到了商矜不在京中……不，是李枕书告诉他的。但小皇帝写这封信肯定没有得到李枕书的同意，不然这封能让小皇帝立刻下台的信本不会有送的机会。

萧照叹:“还真是要多谢陛下送上门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