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矜握着伞柄:“世打算回刺史府？”

“不。”来了就没有打算再回去。何况商矜的份是个隐藏的“雷”，放在陆望的底下太危险，何况这位青州刺史还有那么聪明的一位夫人。

萧照不太摸得清楚姜仙蕙的立场，姜仙蕙在乎陆望的生死，但从谈话的情境看来，姜仙蕙又不是完全向着陆望。

加上姜仙蕙已经猜到商矜的份，萧照更不愿意留在刺史府。

反正他和陆望迟早也是要翻脸的。

萧照和他并肩走着，隔着约莫一掌的距离:“孤已经在青州境内置了宅邸，这段时日会暂住。”

商矜颔首，想了想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那幅画他最后还是没有收下。

他思索间，雨越发大了起来，冲得山路更加难行。

“我记得上山时，前有个荒废的古刹，是灵妙寺从前的旧址。我们暂时到里面避一避雨。”

萧照自然同意。

寺庙已经荒废，又经过战，如今只剩下一间大殿完好，但也遍布蛛网尘埃。萧照带来的亲卫们自觉燃篝火烘被大雨浇透的衣。

雨声潺潺，商矜用一枯枝拨着火堆，忽然抬。

“青州开时也该是这么大的雨吧？”

如果再连下数日暴雨，只怕青州生民要毁于一旦。

萧照看了天:“雨不会下很久。”

他的话并没有使商矜的心绪平静下来，商矜垂坐在火光前，橙黄的火焰映着他的脸，他眉间还有些未透的意，是先前落在他脸上的雨滴。

他的发尾也是的，此刻放了下来，慢慢地由着火焰边的温度烘。

这个时候的他，不再像一把鞘的刀，锋芒被温柔的火光和意弱化。

让萧照一下想到那只懵懂撞过来的狸。

……像只大猫。

不，分明是猛兽。

萧照找了个话题:“青州的事情你不必太担心，薛宁璧后到底有薛氏……即使陆望不倒台，想必时疫和患的事情还是能顺利解决。若有消息，孤会上告知你。”

他顿了顿，又问:“清河公主让你来青州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保障青州民生？还是调查河堤被冲毁一事？又或者收集陆望犯事的证据？

商矜隔了一会才回答他。

“薛宁璧不能的事情。”

尾调无端的轻而狠。

他说完站起来:“我去后面看看。”

这荒郊野岭的废旧寺庙，着实没有什么可看的地方。他这么说，只是想避开萧照。

两人心知肚明。

萧照亦默认。

——反正商矜厌烦他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不着急。

萧照坐在篝火边，慢悠悠地想着。

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等他把人带回南梁，自然有时间慢慢相。

说来还要谢清河公主，既然“薛山月”来青州的事情没有过明路，到时候商矜想找人，也找不到理由。

当然，他也不想“薛山月”怨恨他，所以萧照打算等青州事毕之后再带人离开。

毕竟单一个薛宁璧，对上陆望都没有把握，更别说加上姜仙蕙。

他想着，边勾一丝轻淡的笑意。

亲卫忽然面急地快步走回来，沉声禀告:“世，薛公不见了。”

“他不在后面？”

这句话问来，萧照就知是多余。

只是人偶尔也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念想——就如他此时此刻。

“不在。”亲卫摇回答，“后面没有薛公的踪迹，也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他说着睨了一萧照的脸，才补充完后半句话，“薛公应该是自己离开了。”

前的篝火炸开一声细微的火爆裂声，被嘈杂雨声打散，雨势渐渐地小起来，远的黛蓝山。

萧照原本志在必得的笑意也随之一一消失——

作者有话说：【商矜:拜拜】

这分剧情衔接有卡顿，梳理了一下。

等过两天闲下来开始补更新，应该是三章？

第57章 说著魂销

雨声淅沥, 狂风忽地拂地，开雨珠卷这一方破庙中。

天晦暗。

一如萧照此刻的神情。

亲卫不由得压低了声音询问:“世，可要派人去追？”

萧照过了片刻才给答复:“不必了。”

心不在这里, 把人留下来也没有用。

萧照很轻地闭了下睛。

无论如何, 迟了一步就是迟了一步。或许在薛山月心里，他永远也比不上商矜的一句话。

薛山月与清河公主, 有年少相识、总角之，有情意重、生死相托。

而他与薛山月，有的不过是昔年缘悭一面、夜千里追杀。

他要是薛山月, 也不会偏向自己。

锐利如鹰隼孤狼的睛又很快睁开, 萧照握住亲卫递过来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蘸桃, 艳丽旖旎。

“雨停了，下山。”

他没有再提起薛山月。

其实薛山月在何, 他心中一早就有了答案——除了兴丰郡，他能在何？他会在何？

………

“有客人找您, 是从城外来的。”仆从对着刚回府衙的薛宁璧禀告。薛宁璧匆匆跨过台阶，他袍袖边缘沾染着几分泥泞，是被今早的雨打后拖在地上沾染上的, 兴丰郡不比越京繁盛, 路面自然也没有越京净整齐。薛宁璧为了城中的事情从天亮便忙起——起因是有大夫研究来了可以治疗时疫的药方。

这里面也少不了薛薰风的功劳, 她据武帝一朝记载时疫的医书残卷，拼凑还原了其中的几味重要药材。其中一味是青州本地的特产, 这些京中来的大夫有许多并不认识，还是她从路边的杂草堆里了来。

薛宁璧自然欣喜。

但是这药并非百分百见效，他今日与大夫讨论研究得知，自愿服下这药的十个人中五人退了烧, 可也有两个不但没有好转，反而症状更加严重，待到薛宁璧赶到时，已经有一个人撑不住，发亡。

因而要不要用这份药方，就成了一个问题。

不用的话，时疫的症状迟迟无法得到解决，可若用了，却不知有多少百姓撑不过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