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雍州还要靠着萧照威慑边境蛮夷。

“阿知你这么想，会伤心的。”薛宁璧微微叹气，仰看向那一越过屋檐的月亮。

从越京中赶过来的御医们察看病人的情况，又提在城中各熏艾草，将患病之人的被褥衣裳烧毁等建议，薛宁璧一一照。时疫在本朝有先例可循，尽的方已经佚散，但还可以从前人笔记中拼凑只言片语，这些熟读医家经典的杏林国手们不至于手足无措，效率极。

萧照私自离京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他即使上书启奏朝廷，朝中也难以给萧照什么实质的惩罚。

她穿的素淡，钗环首饰都褪下，只穿了一简单的细棉布衣服——这还是城里一人家把自己女儿的衣服借给了她，薛薰风自己带来几衣服，在第一天就因为拖在地上被人踩坏了。

“你很聪明。”她缓缓地，“但是在青州, 聪明人并不什么用。”

江采拱手:“但有吩咐，在所不辞。”

有没有她，都一样。

无论她在意陆望还是陆望的名声, 她都不希望陆望在这个时候任何事情。

当然是在——

他只想像祖父一样无愧于心。

薛薰风亲耳听到他们窃窃私语——毫不避讳地当着她的面。

薛薰风看到那些百姓簇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求着大夫救命。

信在何？

她躺在地上，对薛薰风微笑着，

青州的月，和千里之外的越京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的医术哪里比兴丰郡的赤脚大夫差？师父都说她有天赋！难就因为她穿得好一就不大夫了吗？

如果她不来青州，而是随便换一个什么大夫，恐怕都比她有用。

她是格格不的那一个。

他如玉一样温华，如玉一样无暇。

薛宁璧将信拆开, 里一张正是陆望写给萧照的那封信，而另一张，则是萧照亲笔。

信中写:他知晓青州天灾人祸，故而特此前来青州的灵妙寺为青州百姓祈福, 也是为了将陆望写的信到可信之人手上，希望哪日薛宁璧在青州瞧见他，不要意外。

薛薰风角下泪珠来，悄无声息的:“……我还是很想阿。”

他送走江采，又将萧照送来的信拿着手中仔细看了看。

“……本没有什么用。”

“这么滴滴的贵小懂什么医术喽，细的，别让她把咱们治死了。”

她穿着绯红的石榴裙，与一群褐衣麻的百姓站在一个空间里。

“………”薛薰风没有说话，她盯着薛宁璧的脸，到一阵一阵的眩，良久，她才轻轻地摇了摇，“其实二哥你已经的够好了。”

但是没有一个人靠近她。

因为他足够的冷酷,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他可以在战场之上毫不眨割掉敌人的脑袋，也可以以为饵诱敌百里。

“灵妙寺，我曾听母亲说过是求姻缘和嗣的地方……”薛宁璧蹙眉，止住话，将纸张凑近鼻尖闻了闻，话锋随之一转:“这不是普通的墨。”

薛宁璧在她边坐下，摸了摸她的:“阿去的时候，你才很小吧……我们一直觉得你不记得。”

在薛氏，是他的荣耀，他享受着薛氏于众人的尊崇的地位和咽金嚼玉的泼天富贵，也就要承担薛氏加诸的责任与枷锁。

也是薛家不可言说的禁忌。

京里那些大夫也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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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薰风抬起，侧过脸错愕地望着他。阿死之前，记忆中的兄长是什么模样，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清了，她看到的，想到的，都是温如玉的兄长，薛家的长。

她有了第一个病人。

薛薰风站了半晌，她始终没有迎来一个病人，黄昏薄暮的时候，她转一言不发地走掉了。

“我不回去。”薛薰风一听就提嗓音反驳，“我才不要回去！”

第二日，薛薰风换了一衣服，重新去了隔离染时疫的病人的城西。

萧照果然很谨慎。

个词安在他的上。

“我总是觉得很多事情我都不好。”薛宁璧笑了笑，“如果我是个瞎，听舟是个正常人就好了。”

不是普通的墨，那就是贵重的墨。但以萧照的份，用上一些贵重的笔墨也不值得特意拿来说吧？

“我其实偶尔也会觉得如果阿在就好了。”薛宁璧轻声地说。

薛宁璧摸了摸她的。

她门车成行，前呼后拥，金尊玉贵，哪里吃得了这苦，不仅衣裳没了，还在混中被人抢去耳朵上的明珠，是生生被人扯下来的，血迹染红半个耳垂。薛薰风顾不上理自己的伤势，就赶到棚里去想要帮忙，但那些百姓一看到她过来，本不愿意让她靠近。其他的大夫赶过来，把她挤开了。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

她脱而。

薛宁璧叹了气，不过他也没有告发南梁王世的想法。

——

“我只是觉得……如果是阿在，肯定知该怎么办吧？”她埋在膝盖前，声音又轻又低，“我觉得我学医本没有什么用——阿病死了我不能救她，你记得吗？我第一次说要学医就是因为阿生病了……但是阿没有等到我学会就死了，那个时候我想没有关系，如果我能治好听舟的睛也很好啊……可是听舟的睛这么多年也没有好转，我告诉自己这是因为这些病都太难治了……不止是我，其他的大夫也没有办法的。但是我来了青州，发现普通的病人也本不需要我。”

可是姜仙蕙没有。

这么关键的证据，来得轻而易举，以至于薛宁璧一时间还难以相信。

江采一时没有转过弯来，在他疑惑的视线里，薛宁璧才想起来解释:“这是章鱼墨，因为用这墨写来的字留存不了几日就会褪，所以很少有人会用来书写。”

薛宁璧来了两三日，城中新染时疫的百姓减少了大半。

薛宁璧从来没有觉得薛家不好，无论因为薛氏而受重用还是忌惮，都是他该接受的命运。

这对天下最尖门阀的兄妹摒弃礼仪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共同望着一明月。

“……为什么突然想起她来？”

“……不是谁都有胆来青州、来兴丰郡的。”

“那你坐在这里什么？”

兴丰郡的局势不太差，薛宁璧到之前商矜已经让控鹤司的人将现在的太守控制起来。薛宁璧一到，即刻接手了府衙，不合的官吏被他杀儆猴了几个，没有再敢奉违的。兴丰郡境内许不许，他又搭设棚，将所有现时疫症状的百姓与正常的百姓隔离开来。

聪明人对上一个没有顾忌的蠢货，不见得会赢。

建熙十八年的秋天之后，薛家上下失去了他们最耀的明珠，一切随之封存。

她睁着抱着膝盖在府衙院前的台阶了半个夜晚，怎么也想不明白。

“薛山月”足够聪明, 也足够大。

思绪收回，薛宁璧看向江采:“你是兴丰郡的郡丞，对兴丰郡本地的情况肯定比我们这些外来人要熟悉。正好你来了，就来帮忙。”

萧照听到不远传来的脚步声, 从容不迫地站定。

薛家这一辈最最完的孩，不是如玉君的薛宁璧，而是建熙十八年病故的薛家大小薛净秋。

姜仙蕙底闪过一丝真切的错愕:“那信在哪里？”

薛宁璧。

姜仙蕙听他慢条斯理的反驳, 拿着团扇轻轻敲了敲竹椅的扶手，竹椅中空, 敲来的响声清脆。

一样的冷。

薛宁璧为此得罪萧照，实属得不偿失。

江采摸了摸薄薄的信封边缘，将信递给薛宁璧:“这是南梁王世给我的。”

萧照觉得姜夫人的这个说法很新奇。

“姜夫人说的有理, 可惜对孤来说并非如此。常言推己及人，姜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 是不是也在以己度人？”

南梁王世没有肋。

将这些委婉的措辞翻译过来，就是“信给你，你不要追究孤私自离京的事。”

她抱着自己脏兮兮的裙摆，才意识到薛宁璧不让她来青州是有原因的。

谋逆之心，比任何一项罪名更足以置陆望于死地。

忙了半宿终于安排好城中大夫去和官吏调度的薛宁璧一走门，就看见她坐在门前。

一个聪明到可以从只言片语里推测外界风云变换的人，如果存了心要摆脱陆望自然有千百方法。

听到祖父和父亲的话时，他真的一都不在意吗？

她不擅长安人，说来的话也是的。

“薛山月”也不是他的肋。

在他收到带着控鹤司标志的一应俱全的青州诸事的情报后，薛宁璧就知清河一定在青州。

薛薰风快步走来。

对于她仿若警告的话, 萧照像一没有听懂的起，后退一步，:“并不是不愿意成全姜夫人的心愿, 而是那封信, 已经不在孤的手中。”

“我……”她张了张，底闪过一丝迷茫，“我只是突然想起了阿。”

薛听舟比他聪明许多，如果是他，应对起青州的局势来，应该会得心应手的多吧？不像他，分明清河已经替他将路都铺好了，可他还是错漏百。

“时疫也不是普通的病，薰风。”薛宁璧转过视线来，与她四目相对。

真正将肋摆来的，是姜仙蕙。

她话一，两个人忽然同时沉默了。

他不期然想起那个月清寒的夜里父亲和祖父的对话，眸光稍黯。

早有人把薛薰风的一举一动告知薛宁璧，只是薛宁璧分乏术，也没有时间来安她。

这个病人和她一样被所有人排挤着，因为她是一个.女，还是一个染了脏病的.女。

他看着这个妹妹，轻声叹气:“你想回京城的话，我明日就安排车送你回去。”

她瞪薛宁璧:“你早晨说要封城的时候还被砸了一脸……你都能到的事情，我也能到。”

直到见了她坐在这儿，薛宁璧才想起来一向顺风顺的薛薰风在兴丰郡吃了瘪。

而且他大约猜到萧照为什么会来青州——是为了清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