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不过是同姓罢了。”

惠太妃轻轻搁置茶盏:“我知世想问什么。她与薛氏的关系确实不一般，与薛家寻常弟不同，便是我也无权手过问的。世若是想知什么，还是亲自去问为好，坦诚相见。”

她想了想又笑:“世是怕问了会将人惹恼？”

惠太妃不愧是先帝一众嫔妃中活到最后的几位，一猜即中。萧照的的确确抱着这样侥幸的心思。

萧照:“………”

惠太妃情温和，还是顾及着萧照的颜面，不至于让人下不来台阶，一语轻描淡写带过:“世不必担忧太多，瞻前顾后反倒不似世的情了。”

萧照:“……萧某受教。”

惠太妃又同他又说了几句话，就客客气气让边的女官将人送去了。萧照离开后，商矜从后殿转来。

“人走了，你也不必避着了。”惠太妃揶揄，“你不喜南梁王世，南梁王世却为你魂牵梦萦，如此说来，也不是全然没有缘分。”

提及萧照，商矜边翻笑意乍冷:“您怎么知我亦不为他——魂牵梦萦？”

尾音加重，脆利落，透着刀锋一样的冰冷。

魂牵梦萦地盼着萧照去死？

惠太妃心中补完他未尽之意，心一句果真是冤家，又说:“你们的事情，外人自然是不好手的。若是当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你还得早打算。”

“陛下近来与许氏走的近，许氏急功近利，他一个孩心本就不定，又容易听信他人，浮躁之下更难免糊涂。”人糊涂了就容易糊涂事来。

“我知。中的事情还要多劳您看顾。”

“嗯。”惠太妃，“要离京办事便尽去，京中有我和你外祖父，别担心。”

她语调轻柔，许下承诺却极为郑重。

商矜当然不是为了闲话家常，不过是将他离京的打算透给惠太妃，好提早有个准备。

青州局势未明，一去还不知如何。他越京权力中枢，一旦离京不面，瞒不了多久。自然更要好后手准备。

…………

灯影重重，几只飞虫围着灯盏打转儿，婢女轻轻地捉住飞虫，不令它们的影打扰到正在看青州密函的商矜。

青州月前连日大雨，雨势浩大，冲毁了几座河堤。但这样的事情并不稀奇，往年河堤被冲毁也有，因而每每到日，青州都要重修加固修缮河堤。

此外并无特别的事情。

这件事原本不值得特意拿来一说，引起商矜注意的是今年陆望并没有上禀青州大雨一事。朝中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可河堤被冲毁，还不至于叫陆望杀人灭。

那就是比河堤被毁更严重的事情。

商矜目光久久落在“青州月前大雨不绝”一行字上。

他以手抵额，敛眸沉思，一时间叫人分辨不清他的想法。

今夜是个难得晴夜，月上柳梢，温柔而静谧。公主府内早已一片安静，只有灯爆开的声音。

在这样安静无声的夜里，商矜不由得泛起淡淡的困倦，意识从前的密函挪开，散去成千丝万缕的线，织缠绕在一起，化作许多一闪而过的念。萧照的脸便是这时候浮现上来的。

商矜难不去想他。

前工尚书在狱中吐的惊天秘密，使萧照与陆氏、与陆望缠在一起，像是一团笼罩下来的乌云，令人不得不在意。

惠太妃说的话于是也不期然再度浮现在商矜心。

真心可贵。

与谋算计、血雨腥风的闱中长大的商矜从来都懂这一。

可是，萧照有所谓的真心么？

半明半暗的橙黄灯影下，商矜又轻又缓地垂落睫，像月夜下停栖在海棠枝的蝴蝶。

第43章 车尘涨

是樱草宝相纹的帐, 帐上悬着一颗夜明珠，照得这一寸狭小的空间内微微光亮。

他愣了一下，才艰难地抬起手, 放在前晃了晃。这一动作牵扯到他那贯穿肩膀的箭伤, 疼得他前发黑，不由得“嘶”了一声。

尽痛得厉害, 他却还是扯了扯嘴角，显然是心情颇好的样。

——不下情况如何，死里逃生都总该是一件令人兴的事情。

从青州开始一路追杀, 他一个手无缚之力的文弱书生没有死在青州刺史陆望派的锐死士手下, 简直是上苍保佑。

……他模模糊糊记得，是有人救了他。

而且那个人的样……他费力想了想, 脑海中却只有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他伤势已经很重，意识不甚清晰, 一时半会儿完全想不起来救他的人长什么样，对方又是怎么带着他死里逃生的。

他稍一迟疑, 随后就有人掀开了帐，是一个笑容和蔼的小老。

“江公醒了？”

……不是救他的人。

他心掠过一阵失望。

“你知我的名字？”他甫一开，才发觉嗓音实在哑得不成样。

“老是陆氏家臣。”

小老笑眯眯地说。

这话让他原本绷的心弦拉到了极致, 警惕浮上苍白的面容。他其实不该表现的如此明显, 只是他下实在无力伪装。

小老见他神态不对, 又急忙补充了一句:“江公放心，老虽然是陆氏的家臣, 但主只有一个人。而且这人江公再熟悉不过了。”

他面上的警惕戒备卸下去。

“是陆兰泽？”

因为无力，他声线极轻，像是低声的呢喃，隔得再远一便听不到了。

“正是。”

“原来是他。”他面容放缓, 像是完全信了。

但实际上他心底的防备没有完全卸去。他与陆兰泽有故是不错，可要杀他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陆兰泽的叔父。

他上怀揣的这个消息，不光可令青州刺史陆望死无葬之地，也会波及整个陆氏一族。

陆兰泽对他再好，也不会背弃家族。

他到下，已经信不过陆兰泽了。

小老没有看他的不信，反而笑呵呵地说:“江公不必担心，这里是主在越京中的宅邸，没有人知。公放心养伤。”

“这里……已经在越京了？”他愣了愣。

“正是。”

他说了几句话，无力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蔓延上来，一下不过气，断断续续地又问:“先前、先前救了我的人，也是……他的人吗？”

“主一直关注着江公，这一次也是察觉到江公有危险，特意派人前去相助，可惜晚到一步，害得江公受重伤。”小老说，“江公不必担心，救你的是主边的近卫，手，将你带到这里后，已经回去主边复命了。”

小老一说完，他就知自己想错了。如果陆兰泽不是真心救他，大可以放任他死在陆望的人手底下。

是他狭隘了。

他防备一松，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多疑的愧疚。

“没有。若不是他手，我已经命丧黄泉了。”他咳嗽两声，“只不过我还以为……”话到一半，他忽然眉一皱，额上凝满冷汗，半声音都发不来，只大大地剧烈着气，极痛苦的模样。

小老一慌:“我上去叫大夫。”

………

“已经差大夫去看过江公了。”小老谨慎地挑拣着说辞，“江公喝了药，又睡下了。大夫说人醒了便没事，好好养着，过段时日便能恢复了。但江公的膝盖伤到了——”

那是极重的一刀伤，再一分整条都要废掉。

“大夫说错过了救治的最佳时间，虽然已经理过伤势，但以后恐怕不能长时间行走站立，到冬日严寒时节更要注意保护。”

回应小老的是凝重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