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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9/10)

过神来,顷刻之后是顿生的警惕。

萧照可不会这么好心。

他念转过,面上不显:“那就多谢世了。”

“无碍。”萧照举杯,“修河款关乎青州百姓,孤不能意气用事。孤本献佛,以此作为对薛郎的赔罪礼,不过修河款本是薛郎发现的,孤无法厚颜占据薛郎功劳,只能日后再向薛郎赔罪。”

在上的王孙贵胄来说,这样的姿态可以称一句“卑谦”,商矜知萧照的傲气比越京里的名门弟只多不少,能到一步……实在叫人不怀疑他另有所谋。

萧照好像心知他有所疑虑似的,又主动:“明日一早,孤就命人将修河款送到大理寺。”

商矜眸光微,视线在萧照毫无破绽的脸上逡巡过一圈,划过他沉的、笔的鼻梁,最后定在微勾起的薄上:

“世重,令我惶恐。”

“薛郎何必妄自菲薄?”萧照忽然欺上前,离商矜咫尺之距,近到他可以看清楚商矜密羽睫分明,薄薄睑下,琉璃珠似的睛如被洗过,与天边月重合在一起,明亮清寒。

“薛郎有大才,自然当得起。当年孤还以为薛郎回京后必然前程似锦、风得意,没想到原来清河公主另有安排,让薛郎沉寂这许多年。实在是……”他似是颇为慨,“可惜了。”

一立一坐,萧照分明是居临下的姿态,但言辞娓娓动听,情真意切,宛如他才是势弱的那个。

没有从刻意收敛的萧照到威胁,商矜漂浮的心绪在萧照意有所指的话中也终于沉静下来。

——萧照想拉拢他。

如果萧照别无所求,反而令商矜不知所措,但听了他挑拨离间的话,商矜放下心来,心底那一丝源自最的戒备无形松懈。

他生平最怕旁人对他别无所求。

夜月温柔,月似如雪,稀疏星影落在清冽酒中。

不多时,一阵风卷起满地落,月摇晃,随即飘起雨丝。

越京的夜比起七年之前的南梁暮要温和太多。

旖旎多情如梦。

商矜的话在迷蒙细雨中洗濯过般,无端有些朦胧。

“世觉得我……可惜?”

惊诧压在平静的语调下,商矜知他把“薛山月”与清河公主的份完全割裂开,才会有这猜测,但他每每依旧为萧照与常人不同的逻辑推测而讶异。

——他从未往这些方向想过。

“薛郎才华横溢,屈居于公主府籍籍无名,岂不是可惜?”萧照推过一盏酒樽,“薛郎可曾听过一句话?”

亭外夜雨声转急,晚风穿堂而过,抚动衣裳上的禁步玉珏,环佩相撞,响声清脆。

萧照侧,九微灯火幽微摇曳,在冷风中奄奄一息,一灯火余烬映南梁王世又带着奇异蛊惑的脸。

最后半句话伴着雨声

“——良禽择木而栖。”——

作者有话说:【剧情了一调整还没有写完,但这个场景就是预定的第一卷结尾。所以一收尾就放在第二卷开了。】

第40章 天涯倦客

雨急风骤, 天边月也疏淡。

激烈嘈杂的雨声中,萧照的声音极有辨识度,每一个字都清晰分明。

商矜角余光落在他推过来的酒盏上, 鸦羽长睫一动, 对上萧照的目光。

四目相接。

却彼此之间仿佛隔着无数层雾,看不清楚对方的真情假意。

“我不明白世的意思。”

良久, 商矜轻声开

“薛郎是聪明人,怎么会不知呢?”

年轻的南梁王世目光沉沉,若有不知情的外人在, 瞧见他居临下的架势与咄咄人的姿态, 必然以为他在欺辱那端坐的青年。

萧照俯下,几乎是贴着商矜皎白如玉的侧脸开, 商矜的呼在他靠过来的瞬间猝然加重加急,毫无规律的紊, 同时萧照有一刹那听见他凌的心

“清河公主能给你的东西,权势、荣华、地位——”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轻声念着, 雨声中时间的概念被模糊掉,一切都渺远,侧那盏幽微的灯火终于被裹挟着雨丝的风灭, 四下暗淡, 衬得他声音无比清晰。

“无论你想要的是什么, 孤都能给你。哪怕是清河公主不能给你的东西,孤同样也能给你。”

太有蛊惑的话, 野心之辈很难不为所动。

睫如蝶翼颤动,商矜抬起的一瞬间,清冽雨珠落漆黑瞳仁中,混着月的晶莹。

但这不是萧照想要的神, 太平静太不为所动,意味着他的话没有撼动商矜半分。可如果对方为他许的条件心动,那就不是他求之不得的人了。

一刹那间,萧照忽然十分想知那位清河公主究竟用什么才将人绑在边,甚至七年之前不惜为她以犯险亲赴南梁。

探究的望中掺杂了几分说不清的……嫉妒。

不过是早一步相逢而已。

却是萧照无法横越的沟壑。

激越的雨声中,商矜终于缓缓开:“我想要的东西,世给不了我。”

“孤给不了的东西,难清河公主就能给?”萧照直视他的睛,在他上看到疏离的界限

“………”商矜侧过脸,留给萧照的是半边弧线畅的侧脸。灯火熄灭,侍奉在外的婢女重新上灯,又默默地退下,没有人敢惊扰他们之间过分静谧的气氛,连呼都不敢重。

有胆大的婢女不着痕迹抬起去打量被世郑重请来的这位客人,丰姿昳貌,宛如丹青画中人,他神态在夜中微略模糊,给人一不可亲近的觉。

不是因为贵或权势人而产生的疏远,而是好像没有人看得清他、了解他的真实模样,产生的不可避免的距离

丹青画中仙,本来也就是不可亲近的吧。

婢女有些神。

他眸光扫过来,婢女不由得轻而短促地“啊”了一声,随即低下

好在世没有责怪她们的失仪,挥手命人退下。

婢女退下后,商矜方才缓缓地:“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争取,就不劳烦世了。”

萧照误以为他这个份与清河公主有首尾,商矜也不好解释,只能模糊回答。但糊回避的态度让萧照更肯定了他的猜测。

萧照与清河公主权势相当,便是想要朝中空置已久、位居六之上的尚书令之位,细细谋划,也未必不能一争。天下的权势荣华,萧照都可以随手给予。

他唯一不能给的,就是人心。

——他自己都求不到的东西,岂能为他人嫁衣?

凡事不可之过急。

在必要的时候,萧照相当有耐心。他刻意令语调听起来轻快些许,就像是友人秉烛夜谈,而不是居心否测的拉拢。

“既然薛郎这么说,孤就祝薛郎早日得偿所愿。”

下一句——

“不过哪日薛郎心意改变,随时可以来找孤。”

“世的心,我却更想个人,没有兴趣当禽鸟。世还是另寻志同合之辈为好。”商矜嗓音轻和,不细听内容,完全不知他言辞尽是讽意。

旁人也许有“改变心意”的想法,但绝不会现在商矜上。毕竟他从来就不是需要傍树栖息的鸟。

他起告辞:“今夜多谢世盛情招待。”语调在尾音暂顿须臾,“世今日的恩情,我来日必会报答。”

修河款虽然不是最要的问题,但是正常情况下要从萧照手中拿回它,也要费些功夫,时间耽搁得久,自然会误事。

萧照主动归还,就省去他不少事,他也没那个必要再去自寻麻烦。

在南梁王世与清河公主势同火的情况下,萧照此举——“薛山月”得承这份“恩”。

他不想欠人,尤其不想欠萧照。

萧照听了却没有兴的意思。

他听得商矜话下冰冷的疏离,也听得他这句看似客气的话背后真意。

——修河款算不上萧照的恩,萧照说的是为昔年之事赔罪。“薛山月”承他的恩,来日回报,也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接受萧照的赔罪,不愿意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南梁王昔年说他日后会在情.之事上吃些苦,果不其然。

何止是吃苦,还是自讨苦吃。

萧照一手握青玉雁柄杯,一手扶额苦笑叹息。

怎么偏偏就是薛山月?

横刀夺,简直是完全走了他父王一样的路。

…………

第二日一早,萧照果然如约将那笔修河款送到大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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