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不敢怠慢:“是。”

他知陆氏与其他人不同，陆氏最重要的不是这位青州刺史，而是与萧照分治雍州的陆兰泽，雍州刺史。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清楚，这件事到底只是陆望的想法，还是整个陆氏的决定——如果是陆氏的决定，那陆兰泽作为陆氏家主，不可能被绕过去。

陆兰泽是清河公主放在雍州制衡萧照的棋，假若萧照不可信，陆兰泽会立即彻底掌控雍州。然而一旦陆兰泽反，雍州局势失衡，届时萧照可以反过来用雍州边境的安宁威胁朝廷，整个天下的格局或许都会因之变动。

他所担心的正是商矜所想，不过商矜没有他那么忧虑。陆望有意，陆兰泽却未必。

动用世家之人当年实属迫不得已，商矜本意是扶植寒门弟，可他初掌权，手下没有能撑起雍州局势的可用之人。在敲定陆兰泽这个人选的时候，商矜斟酌良久，才认为此人可堪一用。最重要的一就是，陆兰泽这个人他未必忠于天、忠于朝廷，却也不会为萧照轻易打动。

林施琅离开，商矜又召来桑星摇。

“雍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雍州素来是控鹤司重盯梢的对象，一有风草动，密函立即送到商矜桌案上。

桑星摇见商矜神情凝重不似寻常，认真想了半晌:“没有，雍州境内一切如常。”

商矜沉:“让人多留意陆兰泽。”

“陆兰泽？”桑星摇皱着眉，她对这个名字一不陌生，世上能令商矜纠结的存在少之又少，陆兰泽就是其中一个。惊讶过后，桑星摇敛容，没有多问半句:“婢从今日起会将陆兰泽与陆氏的消息都单独陈列。”

“嗯。”商矜，“派人手去青州，彻查陆望。”

“是。”

尽张一臣吐的消息令控鹤司上下震动了一番，但是对于朝臣们来说最要的还是这桩牵涉甚广的贪污案。

有的已经察觉到风向不对，这事牵涉的大多是世家派系的官员，林施琅又是清河公主的人——清河公主与世家多有不睦，自昔年与姜氏一事后，更是两看相厌，不断，可一直没有大的纠纷。这一次从宋氏开始，清河公主仿佛在释放着什么信号。

要知，这一次被查来的可不仅仅是张一臣和宋氏父的同党。

清河公主这是在借势排除异己啊。

忧虑在中书令薛晚鹤、世家之首的薛氏家主告病闭门不后，达到峰。

接着，林施琅领人将涉案的十数位朝臣从府邸中揪来，抄家投诏狱。其中几家的罪责除了贪匿外，还有擅闯诏狱杀人灭。

奏折被送到天案上。

纵然很多时候只是走个简单过场，朝臣们还是给足了少年天面。

商浔在紫宸殿内走来走去，李枕书就着昏暗的灯火看完了林施琅写的整本奏折。团锦簇、文采斐然，又不失条理，难怪会得到商矜的看重。

“李卿怎么看？”小皇帝见他放下奏折，迫不及待地问。

“此事已成定局。”李枕书又颇长一段时日没有和小皇帝见过面。萧照遇刺的事情因为证人“意外亡”、证据被毁，成了一桩无悬案，他与萧照商议，却被避而不见。李枕书知他这是把问题抛给自己，但也无可奈何。

南梁王世遇刺，本就是朝廷的责任。李枕书这个刑尚书既然揽下，就理应给一个代，而且这个代还应当能够昭示天下，合情合理。

无法拖姜回下，案件中浑摸鱼的各方势力又多，甚至可能有萧照自己的手笔，李枕书平衡各方，自然只能找个替罪羊，匆匆结案。

他脆把罪责推到了北境草原潜伏在越京的细作上。

这个“凶手”符合所有人的利益，萧照也知查不到凶手，对这个结果默认，于是案件结束。李枕书为了这个结论费心忙了好几日的卷宗，刚结束遇刺之案，就得知林施琅将工尚书贪污一案调查完毕。

清河公主的野心庞大，李枕书从这案里嗅到几分风雨来，接下来商矜与世家必会斗得死去活来。

——他们只需要那个得利的渔翁。

未尝不是好事。

可面前年少的天却有自己的想法。

“清河她一下抓了这么多人，这些朝臣间盘错节，相当于她一下得罪了半个朝廷。”

小皇帝吻有些兴奋。

“如果朕这个时候开恩，收拢人心，李卿以为如何？”

李枕书沉默:“………”

“陛下打算如何开恩？”

“朕想赦免他们中的一分人，毕竟他们罪不至此。”小皇帝对李枕书的言又止浑然未觉，“张一臣被抓后，工尚书之位也落到了清河手里，如果朕再不行动，恐怕届时朝廷都没有朕说话的余地！”

他说着颇为恼怒。

“可大理寺卿抓捕的这些人贪污受贿，不容抵赖。”

李枕书提醒。

“李卿不是教导过朕，用人不能只看衷，而要看他对朕有没有用嘛。”小皇帝不以为然。

李枕书底很快划过一丝失望:“那陛下打算用哪些人？怎么用他们？”

“………”小皇帝哑然，随后讪笑，“这就还要劳烦李卿为朕多多筹谋了。”

李枕书闻言，底失望之更为重，随后他看着小皇帝，叹了气。

未曾想，他这一叹气竟然完全激怒了本就不虞的小皇帝:“李大人这副模样，是觉得朕这个皇帝，还比不过清河公主忧国忧民？”

“臣不敢有此意。”

李枕书跪地。

小皇帝看他仿佛极为卑谦顺从的样，不知为何更加气急败坏，拿过手中的茶杯就往他上砸:“别以为朕什么都不知，李大人不是曾对着父皇慨过，可惜清河不是个男。呵。李大人一定对此很失望吧。”

这件事时隔日久，理说小皇帝不该知，李枕书沉默一瞬间:“是不是有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什么？”

小皇帝面一变，想起自家舅母对自己的担忧，还把表兄送扮小太监陪他玩，又想起李枕书方才的满脸失望，扬起下:“没有。难李大人认为朕就该什么都不知？”

“………”李枕书默然良久，在小皇帝一一森冷的目光里，低声说:“臣告退。”

他说罢起离开。

后传来小皇帝砸碎杯盏的声音。

李枕书脚步一顿，再度叹了气，终究是没有回，走紫宸殿。

因与李枕书不而散，小皇帝冷静后还是没有轻举妄动。他倒不是权衡利弊，完全是许家送来陪他玩的“表兄”劝他，现在暂时不要违逆李枕书的意思。

小皇帝被说动，又念着和李枕书一路扶持的情意，心了几分。

“把朕的玉津墨拿去赐给李卿。”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商矜。

“小皇帝边那个小宦官，是许太后大哥的二，外男混闱有违规，此人是否要理掉？”

“陛下喜，就随他留着。”正好许氏和李枕书窝里斗，叫小皇帝不要整日想着手一些他不该手的东西。

妄图放他好不容易抓来的贪官施恩？商矜冷笑。

怎么会有这样的蠢货？

连自己边的人都掌控不住，还妄图掌控世家。

桑星摇自然是，她想着歪了歪，笑嘻嘻:“不过外男闱到底不妥，不如还是让那位许二公了太监，再陪陛下玩耍。两全其，不是正好？”

许家想往里安线，左右小皇帝，却也不看看他们手有没有那么长！

商矜指尖微顿。

里其实不是完全没有外男，小皇帝生母许太后边就有个侍卫。先帝去时，许太后还青少艾，后半辈却要为了一个死人守贞未免过于残忍，商矜和惠太妃都睁一只闭一只，默许这些困锁的先帝嫔妃们养伶人男排遣寂寞。

“去问问惠太妃的主意。里的事是她在着。”商矜。

他不太关心小皇帝和许家在里的事情，如果惠太妃觉得许氏太过，敲打一二也无不可。

桑星摇:“那婢改日同惠太妃商议。正经伴读的路不走，要这么偷偷摸摸，事也怨不得别人。”

她对许家是一好都没有。这家人为了博取小皇帝心，在背后辱骂殿下、抹黑殿下名声。不过是殿下不与这等小人计较罢了，否则岂能容他们风光到今日？

先帝昔年的妃娘家盛远伯府如今都要夹着尾人，何况一个许氏？

许家只是微不足的一笔，如蜻蜓掠过，再无人关注。

越京风雨满城，半月后，前工尚书贪匿修河款一案终于落下帷幕，置事外地朝臣们也终于松了一气。

天仁善，法外开恩，主谋张氏、宋氏一族免死，成年男丁放雍州充军，家产抄没，而其余同党抄家，照罪责不同判刑罚也不同。

唯一难办的是陆望的侄陆知节。

在陆知节定罪的第三日，朝中就收到陆望的奏折，直言自己教导后辈无方，上书请罪，言辞恳切，声泪俱下。

虽然林施琅手中有陆氏死士的供，但供中半句不涉及陆望。早在一开始，陆望就把自己摘的净净。甚至张一臣和宋典手中都没有能够直接指认他的证据，张一臣和陆望虽然书信往来，但信中只是友人之间闲谈，不能作为证据。

不过好在有宋氏与陆望这个侄往来的密信一封，证明陆知节并不无辜。

——这封信是宋典主动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