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母亲凑闹、嚼闲话的，早就跟她念叨八百遍了。

“就凭她男人醉酒上班，自己失误丢了命，刘阿妹能拿到这份班的工作，本就不容易。若是她男人还有兄弟妹，这工作指不定要拉扯多久。这里面，必定少不了刘阿妹娘家在背后撑腰。”

“可刘阿妹娘家帮她把工作争到手，就安安静静退到了一边，半没有纠缠。万叔就在火车站工作，这些事，他都看在里。”

“在万叔看来，刘阿妹娘家通情达理，不是那扒着女儿血的人家，还重情分。跟刘阿妹结婚，只是多三张嘴吃饭，却平白多了一门靠谱的亲家，他自然愿意。”

听老四这么一分析，黄佳念猛地拍了下额，她怎么就忘了，老万跟她父亲一样，早已没了亲戚走动，万少辉的妻也是独生女，同样没有旁的亲人。

要是老万多了这门靠谱的亲家，往后事也更有底气。原本万少辉跑鲁省特产回来倒卖，力最多却要给合伙人分大，如今有了刘阿妹娘家撑腰，大可以重新谈判，实在谈不拢，换条线路，重新找合伙人就是。

两人正说着，梁明拎着菜回来了，一门就看见儿在地上来去，两妹聊得了神。

他抬脚轻轻碰了碰儿：“往旁边挪挪。”

梁闻舟往前蹭了蹭，黄佳念瞥了一，气得差脑血，伸手就要去掸。小家伙见状立刻爬起来，见房门开了条，摇摇晃晃就要往外跑，被梁明一把揪住后背的带，拎了回来。

“孩在屋里就让他呗，没事。”梁明劝。

“衣服脏了，你洗！”黄佳念没好气地说。

“我洗就我洗。”梁明把孩放下，转关好门，洗了手便去饭。

“述玉，我们一家三搬到这巷里才三个月，我的名声，全被这父俩败光了。”黄佳念开始细数这对父的罪状，“先说这个小的，”她怒指着满地跑的梁闻舟，“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知跟我对着，非得我吼一顿，才肯安分。”

她又把火气转向灶台边备菜的梁明上：“上次你寄给你外甥的小玩，人家到手不到一天就坏了。我要揍你外甥，你三夫拦着说，不就是玩坏了，我来修就好。你外甥在泥地里得满是土，他还咧着嘴夸，说这孩是当兵的好料，生来就该去队。我还没拿起，他又抢着说，别打孩，衣服脏了我来洗。”

“巷里的人都在背后说我又凶又懒又馋，还说他是攀上了枝，才调到杭城来的。”黄佳念绷不住笑声，指了指自己，“这枝不就是我吗？我跟你三夫学他们是怎么说的，他居然还乐呵呵的，一不生气。”

“日是自己过的，随别人说去。”黄述玉了一空气中飘来的辣味，一脸沉醉。

她儿又趴在地上起来了，黄佳念不见为净，别过去，却看见屋里油烟袅袅，忍不住叹了气：“这边的人吃不了辣，刚开始我们跟隔共用一个厨房，我们一炒菜，呛得邻居受不了。后来我跟你三夫商量，脆就在自己屋里开火饭。”

“这边味清淡，庐州那边重油重盐，倒合我的胃，要是再能多放些辣，就更完了。”黄述玉说着，还伸手把辣味往鼻尖拢了拢。

“二在城更难熬，那边菜全是白灼为主，少油少酱，二一家三，全靠老家寄过去的酱油、保宁醋、辣椒面吊着命。”黄佳念一边可怜二，一边庆幸自己当初选了杭城。镇江香醋虽比保宁醋少了几分酸香，却也还算顺。

被三这么一说，黄述玉想起城的甜醋、米醋、臭醋。她还记得她初到城，四寻找城，每当地吃肚里，黄述玉的灵魂都在尖叫味，直到顿顿都是清淡饭菜，黄述玉开始一脸痛苦了。

黄述玉在心里佩服远在城的二一家三。

梁明在队这么多年，已经不追求那一辣了，但没办法，人嗜辣如命，梁闻舟小小年纪，居然也吃得了辣。考虑到孩还小，夫妻俩尽量不给孩吃辣的饭菜，但这孩看她妈吃得香，也要辣辣的汤泡饭，被辣的溜溜，还不愿意把碗放下。

梁明有信心，只要孩到队就能改掉这个嗜辣病。

听俩妹聊天，梁明心想，得嘞，又来了一个能吃辣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梁明爆香了辣椒，滋啦一声，腊鱼、腊香、笋依次下锅。那又辣又熏的香气，把狭小的屋得满满当当，又顺着门钻了去。

梁明溅来的油渍，顺手把方桌得锃亮，从角落里拎铁烟囱炉和塑料桶到院里，被扶着桌走路的梁闻舟小朋友看见了。

小家伙是一个急，还没转过，就往外跑，啪叽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把自己摔懵了。

他被摔得前一黑，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四寻找爸爸妈妈，发现爸爸妈妈都没有看他，他生生把涌到眶的泪憋了回去，自己爬起来，小手拍了拍棉袄上的灰尘，着小脯若无其事地走了去。

梁明烧了一锅，在地上铺了一个素袋，从桶里拎一个腊猪，放上去，就去把桶里的给倒了，防着梁闻舟小朋友趁大人不注意，玩桶里的。

这要是真被梁闻舟小朋友得逞，不仅小孩要开，他也要跟着遭殃。

梁明拎着桶回来，就看到儿蹲在腊猪前，正用小手指抠着黑乎乎的猪鼻孔，一脸认真。

梁明倒是没有制止孩，他从屋檐下取下两个丝瓜瓤，丢给孩一个。

父俩并排蹲在地上，卖力地搓刮着猪上的焦痕。

“外婆，嘎嘎。”舟舟仰着小脸，声气。

“对，这是外婆给咱们寄的好。”梁明手上的动作没停，问，“舟舟，想回老家看外婆吗？”

“想！”孩回答得超大声，震得梁明直笑。

屋里，黄佳念朝妹妹挤眉，那神里分明藏着调侃。黄述玉心领神会，她实在憋不住了，把脸埋在三肩上，肩膀剧烈颤动。

黄佳念起了坏心思，伸手去挠她的，妹俩顿时扭作一团。

“述玉，你说妈这本事遗传了谁的？”黄佳念着气问，“她把三个女婿哄得心甘情愿，个个都孝顺她，可我们四妹怎么就没遗传到这哄人的本事呢？”她心里纳闷，妈给她和二寄东西向来大方，二夫和梁明更是默契，隔一段时间寄钱回家，嘴上还说得漂亮，说是给丈母娘得，丝毫不提这是给丈母娘的补贴，把丈母娘哄得可开心了。

黄述玉听着，心里却有小郁闷，合着她妈只气她一人。

梁明把理好的腊猪丢大铁锅里清炖，黄佳念、黄述玉也动了起来，两人离开了烘得乎乎的电火桶，挪到了桌旁。

黄述玉从柜上拎副麻将，把牌面里的字牌与牌挑来，黄佳念一把搂过梁闻舟，喂了一小块糕、一碗蒸，一瓶200ml，连哄带骗把小家伙哄睡着，小心翼翼地抱了电火桶里，给他盖好小被。

黄佳念初来这边，医院正行聊“奇迹”，她科室的一个医生家里的孩刚五年级，竟窜到了一米六八。

父俩来医院写作业，一群医生围着研究，结论是这孩至少还能长二十厘米，说不定能冲破一米八。

在那个年代，土生土长的杭城孩能长到一米八，比见到外国佬还稀罕。

同事围着那个医生讨教育儿经验，黄佳念假装不在乎，结果她私下里偷偷找上了那个医生。

梁明父俩一来这边，黄佳念就照着经验投喂梁闻舟小朋友。

梁闻舟小朋友是家里最小的小孩，他外公外婆、大姨、二姨、小姨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他，他妈妈才有余力这么养他。

黄佳念跟黄述玉说医院的趣事，顺便等梁明忙完活过来玩三人麻将。

时间过得太快了，黄述玉刚找回觉，就晚上九了。

黄述玉收好麻将，梁明在方桌上摆上腊猪、一碗白米饭、三杯黄酒，又起三炷香。三人齐刷刷地朝着南方老家的方向，鞠了一躬。

“祖先莫怪，远在杭城，心意到了。”梁明和黄佳念声音不，却格外郑重。

黄佳念用手肘戳了戳旁的妹妹，黄述玉连忙上前，把香稳稳地香炉。

敬完了祖宗，黄佳念撤下香炉，梁明开始拆猪骨，将瘦的腊码得整整齐齐。

黄述玉端上那锅红红油油的腊味烧笋。

黄佳念直接倒了三碗辣椒粉碟。

三人这顿年夜饭吃得大快朵颐，却苦了巷里的邻居，人家年夜饭吃的汤圆、年糕、酱鸭、白切，大人孩都觉得除夕夜是一年中最幸福的时刻，他们嘴角着笑躺床上守岁，一霸的香味席卷整条巷，搞得他们本就没有办法守岁。

夜里，黄述玉跟着三睡小外甥的房间。床上铺着电毯，妹俩躺去，被窝里瞬间烘烘的。黄佳念手脚本就不冷，此刻却像只八爪鱼，整个人贴在妹妹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零将近，四面八方响起了稀稀落落的鞭炮声，在那响声最密集的一刻，黄佳念凑到黄述玉耳边，小声说：“述玉，新的一年，你一定要开心。”

大年初一清晨，黄述玉是被灵隐寺悠远的钟声唤醒的。

梁明照杭城习俗，煮了一锅白白胖胖的汤圆。

黄述玉吃了两个，只觉得甜得腻嗓，拿了个空碗，倒了一小撮辣椒粉，蘸着辣椒粉吃了起来。三、三夫，还有啥都不懂的小外甥，看得目瞪呆。

“这叫一江南，一故乡。”黄述玉笑着说歪理。

黄佳念好奇心重，也学着尝了一，汤圆的甜温温柔柔，辣椒粉的香直冲脑门，竟意外地不难吃！

梁闻舟小朋友大概随了母亲的天，对新奇事保持着极的情，他举着小面包蘸辣椒粉，还没，就声气地喊：“好吃。”

大家都被他给逗笑了。

正笑着，门被敲响，邻居王琳裹着藏青的碎棉袄，端着一碗气腾腾的糖年糕走来：“给你们送年糕，年年。”

王琳是纺织厂的，人在一一七医院当医生。她这人极有边界，孩也教得好。

放寒假前两周，她的一双儿女就把作业写完了，余下的日泡在图书馆。夫妻俩工作忙，两孩就把饭给了。

王琳日过得这么舒心，也多亏了她在农村老家的公婆，从不问他们要养老钱，反倒时常寄山货过来，帮衬着小两。

黄佳念听邻居说王琳夫妻俩结婚的时候，单位住房张，夫妻俩各住各的宿舍。王琳怀时，婆婆带着鸭从老家来照顾，就住季医生那儿，鸭也养在季医生的宿舍，惹得舍友意见很大，医院领导工作，婆婆又搬到了王琳宿舍，最后还是被舍友投诉。

季医生母亲过来照顾怀的儿媳妇，要是让季医生母亲回老家，单位怕落个“单位没人情味”的名声。

再有就是季医生母亲是红苗正的老农民，他们把季医生母亲劝回去，还不晓得要传什么样的言。

医院和纺织厂都不想背上这个名声，不给王琳和季医生解决住房问题，又太影响职工休息了。

纺织厂被无奈，给王琳分了住房，两住了筒楼。

王琳搬了筒楼，大家都在议论纺织厂不是说没房吗？这怎么就有房了？还住在宿舍的已经结婚的职工也把婆婆喊过来，纺织厂最后给十几个已婚职工分了房。

王琳夫妻现在住的房是医院的房。

黄佳念听了王琳分房的曲折过程，在心里不停地拜老四，没有老四在，她分房也不会分的那么容易。

昨晚，王琳家是最直接的受害者，大大人孩全被这腊味香勾得坐不住，王琳没办法，只好拿黄佳念送的腊香，特意蒸了一锅米饭。

别说，用米饭锅蒸得腊香真的好下饭。

一家四把自己吃撑了，季医生拿消片分给大家吃。

这事不好跟外人说，他们一家人知就行了。

王琳送完了糖年糕，就离开了。

两妹吃完早饭，门去消。

走巷，看到了一片队大院，灰砖红瓦的三四层宿舍楼，一排排整整齐齐，被大的香樟树遮住。

家属院和一一七医院挨着，就在九里松附近，背靠青山。

宿舍楼是统一的布局，一一间或者两间，带着小走廊，公共房和厕所集中在楼两，医院规划再建三两栋家属楼，家属楼一旦建成，他们这些暂时居住在巷里的职工都得搬家属楼里。

巷住着比家属楼舒服，说实话，黄佳念是不愿意搬的。

黄佳念小声说：“住巷里行多方便啊。”

“你那四十平的小窝，被你收拾得跟九十平一样大。”黄述玉一语破三的小心思，“现在让你挤四五十平的家属楼，你肯定不愿意。”

话音刚落，黄述玉就被三追着打，引得大门站岗的小战士频频侧目。突然，黄佳念像只猴，到了黄述玉背上。

黄述玉底盘极稳，背着三稳稳当当，一看就是经历过锻炼的。

一个小战士快步跑来，严肃地检查黄述玉的证件。看清证件上“兵团”的份后，他立刻立正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