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他爹。不过可以想象，对此陈建军或陈建生应该会

很欣吧。挂了电话，我上一支烟，慢吞吞地完，才起了书房。

父母卧室黑灯瞎火，但不到门便有一些细碎的言语爬了来，茸茸的，

像初漫天飞舞无不在的杨柳絮。我只好挨墙驻足。父亲在谈猪，说老母猪

不足，两茬猪崽得一个个喂豆粉，这科技步了，养猪反倒越来越难了。

说鱼塘让人凿个窟窿，偷走了几只王八，下次逮住这狗娘养的，可不能让他好受

了。母亲始终没有声。父亲不依不饶，又说生猪不知能不能涨回四块五，他琢

磨着是不是在东侧再盘两个圈，「乘胜追击」。

「涨啥涨，」母亲终于说：「这都到回落了还涨？」

「咦，」一阵窸窸窣窣，父亲压低声音：「那可难说！」跟着，他笑了笑，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声音更低了：「凤兰。」

「不早了，」母亲似乎咂了下嘴：「你路上不得俩仨钟。」

「可不，」父亲叹气，半晌又说：「这冰天雪地的，天天两跑够折腾人

的」

「我让你回来了？」母亲声音陡然提了几分。

「是我想回来，」父亲立笑了，嘿嘿嘿的：「是我想回来。」没了言语。

有人翻了个。在我决定继续向卫生间迈时，父亲又开腔了，调拖得老

长：「凤兰——」没有回应。「都俩月了。」窸窸窣窣中伴着「嘿嘿嘿」。不知

为何，我老想到父亲那门牙开的嘴。羊驼。

撒完回来，我越发谨慎小心。不想远远就听到父母房间的脚步声，门和

窗帘间也溢几抹粉红光线。不到客厅台阶，母亲就开门走了来。两人俱是一

愣。母亲甚至拍拍说：「大晚上的，你也不带个响，吓人一！」她穿着

粉红棉睡衣，通清香。我想说什么，结果只是在肩而过时「嗯」了一声。

酒劲儿似乎下去了，但那眩却奇怪地保留下来。我不由单手兜，挠了挠

，然后——回瞄了一。不料，母亲压站着没动。她双臂抱，说：「还

玩呢。」只觉面门一，我又是下意识地一声「嗯」，与此同时拧开了房门。

「早儿睡，也不看看几了，啥坏习惯一天。」等我关上门，客厅才响起脚步

声，母亲又补充一句：「嗯嗯嗯，嗯个嗯。」母亲应该去了趟卫生间，有个四

五分钟才回了房。

我不知父亲能否如愿，但说不上为什么，心里总有些烦躁莫名。雪非但不

见小，反而猛了几分，在茫茫黑夜中铺天盖地，瞅着怪吓人的。等周遭安静下来，

我才觉得有不上气来，只好猛几烟后，仰闷光了杯里的凉。真

的很凉，像刀片在剥离粘。毫无办法，我在屋里兜了几圈儿，最后还是走

房间。除了呼灯，整个世界乌漆麻黑。

在卫生间拉下时，我才发现老二如铁。如厕归来，在父母房门呆

立好半晌，零，盛夏般炎。

大早醒来，直奔卫生间，然后是厨房。饮般了一大缸纯净。看看表，

十。早上母亲难得地没有敲门，当然，或许敲了，我没能听见。打屋

里来，夸我真能睡，又问想吃啥。其实我啥也不想吃，但往餐桌旁一坐，还

是不知不觉地掉了一大碗粥。红薯玉米稀饭——母亲的老一，再不就是

疙瘩汤、南瓜小米粥，没了。每次都多，她说我回来连几个人的饭都搞不

清了。当然，父亲这个异类也难脱其咎，逢年过节大清早的家里就他一个人吃饺

，自己还不会包。

一夜之间，大雪铺天盖地。那些茸茸的玩意儿老让我禁不住一阵恍惚。或

许昨晚上酒是真喝多了。刚洗完脸，王伟超就打电话来喊我钓鱼。我问去哪儿，

他说平河上啊。我当然没去，我说哪他妈有鱼啊。事实上，哪怕平河一度只有我

的双人床宽，哪怕它泛的毒足以令失足落的十八岁少女患肤癌死去，鱼

——多少还是有的。一跌腊月，迈过五闸，十二里长堤下凿冰钓鱼的人就没断

过，小舅便是其中之一，哪怕他自己家里就有鱼塘。记得在世纪末时还能炸鱼，

嘭地一声，整个大地都咔嚓作响，现在得严了，这风险指数爆棚的玩法近乎

绝迹。小时候母亲最提防我的无非两，夏天游泳，冬天溜冰。二刚死后，她甚

至恨不得条链把我给拴起来。

几十个国风小样听下来，己然十过半。母亲来电话说昨天给拿药了，

放在哪哪哪，让我嘱咐她老中午记着吃。怕到时忘了，当下我就奔去，把药拿

了来。在客厅看电视，问我老钻屋里啥，别捂霉了。我说，学习，学习！

「打电脑了吧，」她从老镜里瞄我一：「真当我老糊涂了！」

您老没糊涂，是我糊涂了。电视里载歌载舞，蒸的米饭糯得像浆糊，为

了防止自己吐来，我只好适时放下了筷。猛了一通后，在的斥责声

中，我又跑了趟卫生间。

有几年没见过这样的雪了。路两的白桦弯着腰，只着半截，街上没

什么人，车更是少得可怜，除了脚下的簌簌声，世界是沉寂的。雪似乎还在下，

是的，潜伏于灰蒙蒙的天空里，偷偷摸摸，细微而缓慢，像是电影里的慢镜。

偶尔有风，并不大，却扬起一阵雪雾，凉丝丝的，许久都不消散。我犹豫着要不

要跺跺脚，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很可能，那些雪会乘虚而，到靴里

去。车里人不多，但个个喜气洋洋，叨起来那是没完没了。

经过平海广场时，我神使鬼差地下了车，难说是看到了斑驳的河神像还是它

一旁正红的幅戏曲海报。广场被清扫得一团团的，像换季脱的狗，其上锣

鼓喧天、群情激昂，什么的都有。河神的积着两摊雪，远远看去还以为哪

位老爷给它裹上了抹，海报应该刚布置不久，红得有过分，说是从正月十五

到二十，《为媒新编》、《刘巧儿》等等一天两场，不见不散，除黄梅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