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问：「你妈妈在哪儿？」

我气吁吁，几乎记不清细节，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他们包围我们时，脸上显的恶毒笑脸。我快十七岁了，没有什么比这些表情更让我恶心。阿德走到我面前，试图保护我，但他突然弯下腰，猛烈咳嗽起来。我不会打架，不会防术。除了兜儿里的一把果刀，没有任何武。其实果刀也不是武，只是确保我在陷绝望时，还有最后一个选择可以自己掌控。

。自从陨灾之后，朱桥镇有过短暂的团结，镇领导将大家凝聚起来，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保护需要的保护的人。然而，这份凝聚力越来越脆弱。抛开我们缺乏足够的粮，最关键的是镇没有任何武装备。不仅不能抵挡外乡人的侵，而且老乡之间也不时为了有限的资和发生内讧和争斗。

阿德还在咳嗽，他试图站直，气吁吁地叫：「爸爸。」

我这才知面前这个人是苏恒钢，阿德的父亲。也许是罪犯的印象先为主，他看起来既凶狠又鲁，非常像蝗匪帮的一员。惹人生厌、更惹人生惧。

两人快到镇边的加油站时，三个长相狰狞丑陋的家伙骑着响亮而可怕的托车呼啸而来。我很快看他们不是我们镇上的人，而是某个蝗匪帮的成员，他们一定在搜寻镇里还没及时逃走的老弱病残或孤家寡人。

阿德把我们最后三瓶和两包饼背包里，又挑了一本他最喜的《篮手》。我拿起另外一个背包跑到卧室，拣了几件净衣服，还有些洗漱用。我又找到手电筒和剩下的所有电池，再往袋里了一把锋利的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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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里的人越来越少，有些为了自救而离开，有些为了自救而丢了命。我们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也越来越被边缘化。自从阿德的母亲上个月去世，我们甚至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们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镇，现在只有阿德的父亲。

就这样，除了我们上穿的衣服，两个背包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财产。

好一会儿，我才转朝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一个材大、蓬垢面、满脸胡茬的男人半挂在一辆小货车的驾驶座上，手里端着一把看起来很吓人的猎枪。在我注视着他的时候，他又向另外两个人砰砰砰开了几枪。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清楚他是谁、他在什么，蝗匪帮的另外两个人也倒到地上。

「除非秀秀也跟着我！」

阿德整理了一下肩带，说：「我没问题了，你准备好了吗？」

阿德站起来，咳嗽得比以往更厉害。他有一密的黑发和温柔的睛，念书时，阿德坐在我后面，时不时会要我帮他解释数学题。他其实学得很好，只是找理由和我亲近。阿德是我认识的所有同学中，最正直善良、最类萃的男孩。他本来有一片光明的未来和前程，都被这天杀的陨灾砸得烟消云散。

我们打开大门走家，迎面一重的污浊空气到脸上。两人赶带上罩，静悄悄加快脚步，朝镇边缘跑去。我们穿过一排排枯的树木，落完叶的大树只剩光秃秃的树，横七竖八向死气沉沉的天空。我的脑海里充满一年来经历的凄凉悲惨，不知方式活下去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死了。」如果这个消息对苏恒钢有任何影响，我从他脸上看不来，但阿德似乎没有注意到，接着问：「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

其中一个丑陋的男人哈哈大笑起来。

「你能到吗？」

他又了，故作地说：「我们走吧。」

「上车，孩，你必须离开这里。」这个男人的声音和他的外表一样犷狂野。因为常年在外工作，日晒雨淋，所以他的肤和五官黝黑糙，着重的气息。阿德和他长得一儿都不像。阿德长得更像他妈妈，柔和谦逊。

「是的。」

一声枪响忽然在耳边爆炸，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只是睁睁看着那个丑陋的男人，还没收起笑容就倒在地上。他的半个脑袋被弹打开，可我竟然一儿觉都没有。

「我们需要一直跑，估计得跑到陈爷爷的加油站。从那里拐杨桦林上山，才能杏湖林区，然后再说如何找到你爸爸。」

阿德的母亲死于肺病，我们认识的一半人都患上这病。陨灾掉下来的那些石没有降落在朱桥镇或附近，但我们一样逃不掉空气中弥散的灰尘和碎屑。我很确定阿德的肺正在一被染，他的咳嗽每天都在加剧。此时，阿德脸苍白，脑门已经开始汗了。

「听说镇遭到袭击，我很担心。正要来接你和你妈妈，幸好你已经朝我这边赶，现在上车。」苏恒钢不习惯向他儿解释，表情越来越不耐烦。

我们就要死了，那一刻我清清楚楚。我会死，而且在死之前会遭受很多痛苦。我拿兜里的果刀，知迟早会派上用场。

「好吧，」我握住阿德的手，下定决心说：「那我们现在就得离开，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