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答案。与助的失态不同，藤原长神未动，背脊依旧直如山。他缓缓垂下帘，指尖轻轻扣击案几，发“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冷如石，回在殿内，宛如倒计时的战鼓。

然而，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刻心正被一无形的力扼住。

——源赖光，她怎会突然登门？

他脑海闪过今天早上的情景：天皇癫狂试“移魂术”，安倍晴明中说要“以血脉为媒”，若有女怀上顾行舟的血裔则能增大成功的几率。自己怀着怨毒，冷笑着将源赖光的女儿推举去——让黄泉影去侍奉顾行舟，让她也成为那大唐使臣的玩，既能满足天皇的需要，又能让赖光心滴血。

这本是一手报复的妙棋。

可如今，她却携女而来。

长的眸光一瞬间锐利如刃：这是来兴师问罪？不可能，源赖光纵横沙场数十年，却绝不是逞一时之快的鲁莽之人。那……是来寻求和解？也是荒唐，先不论天皇下令已成定局，她源赖光与自己素来势同火，又怎会屈尊来府上求见？

那又是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藤原长中寒光骤闪，折扇缓缓在掌中转动，仿佛每一下都在推演一场谋与算计。

而一边的助却已经忍不住低声喃喃：

“这……这怎么可能……父亲大人，黄泉小……她，她为什么会来……”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颤抖，带着一丝几乎要哭来的喜悦。

长没有理会他。

他抬望向门外，眸沉，犹如古井，冷冷吐一气。那一刻，他甚至有了一丝奇异的：莫非，今日这殿内，将成为权势与怨恨织的绞索？

然而不论答案如何，他已恢复了那个纵横朝堂数十年的权臣冷静。他缓缓开，声音低沉却清晰：

“请她们……来。”

话音落下，殿中气氛骤然绷到极致，烛火随风而摇，影仿佛也在墙上颤抖。

下人告退，助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宛如梦中惊醒。他白的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把满面痘疤撑裂，急急忙忙缩起，尽量把自己埋屏风后

面的影里，却还是忍不住探半只睛，从隙里向外张望。

铜灯摇曳，火光扑映之下，两影款款而。走在前面的便是名动天下的女武神——源赖光。不同于往日金戈铁的煞气，她今日换了一袭宽袖和服，绯红与墨黑的锦缎错，腰间束着金丝织成的带结。她眉目生得极艳，端丽中透着凌厉，只是多年沙场的肃杀未曾散去，使得这份丽反倒更添一压迫。她并未携带兵刃，却仿佛整个人便是利剑鞘，锋芒内敛而森冷。

而在她侧，黄泉影则如初生的月华。她同样着和服，衣更浅，带着青碧与樱粉的柔和，衬得她肌肤雪白，面容清丽。虽然眉宇间继承了几分母亲的毅，但比之赖光少了煞气，多的是青的稚纯与灵动。她步伐轻盈，神态却依旧，那是武士的习惯——纵然换上锦衣，也难掩骨里的直与骄傲。

助看得心神俱震，剧烈起伏。他只觉得这母女二人宛如并立的日月，耀到让人无法直视。赖光的艳，是压抑的火焰，是岭之的冷光；而黄泉影的容颜，则像是他在泥淖人生中见过的唯一一缕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