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不。

帘外的忍者伏地退去，不敢多言。殿内空气恢复死寂，只余她跪在榻前，齿间尚存腥苦。

藤原千静静地抬手，拭去嘴角的污浊，动作缓慢得仿佛在完成一场祭祀。她努力直腰背，整理被打的衣襟，指尖微微颤抖。母仪天下的皇后姿容在烛影下仍旧雍容，她一气，双手扶地，端端正正地叩首下跪。

“臣妾……谢陛下恩。”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泪却在俯首的瞬间决堤，打了地面的绢垫。她不敢停留，唯恐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缓缓起，她退下帘幕，背影直，人们看不丝毫狼狈。唯有衣袖，她的双拳攥着，指甲几乎刺破掌心。

殿门一合，外凉风扑面。她终于止不住地颤抖，泪像断线的珠般落。

——五年。

她心中一遍遍呢喃。

尽只是一次屈辱的，这却已是她五年来第一次与天皇有上的接。

回想之时，她才十六岁，风华正茂，眉目如画，满心憧憬着能以温柔与才情辅佐夫君。那时的鸟羽天皇尚年轻，虽弱，却也会在夜里轻抚她的手臂，低声与她谈笑。前几年，他偶尔还会召她侍寝，纵然过程短暂，她也总是微笑着安：“没关系的，臣妾喜与陛下在一起。”

可渐渐地，一切都变了。

他的越来越羸弱，早与痿像咒一般困扰着他。曾经作为帝王最该骄傲的雄风，竟连市井鄙之人都比不过。她并不在乎，她总是以最温柔的语气说：

“这不重要，臣妾的是陛下，不是这些。”

然而她越是柔声安，他越是冷漠疏远。

尊严像刀锋一样割裂他，终于，他不愿再看她一。皇后之位，她仍旧端坐，却已如冰冷的摆设。她的华，她的青，她的人生，一半以上都虚掷在这冷冷墙之内。

今日，他终于召她，却只是因为忍者的秽汇报。

他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借着她的，去妄想得到另一个男人的。

千的泪再也止不住。她缓缓抚上自己的，那双曾经被少女们羡慕、被诗人歌咏的，如今只剩咸苦与耻辱。

她忽然觉得好笑。

“原来我在他心里……甚至不如一个不切实际的妄想。”

风过回廊，烛火摇曳。她背脊依旧直，步履从容。纵然心碎，她也必须维持皇后的尊严。侍从们俯首行礼，看见的依旧是雍容华贵、端庄无比的国母。

唯有她自己清楚，的空虚与冰冷，已然像黑夜般无边无际。

她走过重重门，耳边仍回着天皇的笑声——那声嘶力竭的狂笑，喊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沉醉在永远不会属于他的梦境中。

千闭上，泪透了衣袖。

在这冰冷的帝里，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声在低语：

“这一生……就要这样虚耗下去吗？”

铜盆中波漾，氤氲蒸汽轻拂鬓角。藤原千

静坐其中，衣袂半解，雪白的肩颈，肌肤在汽映照下愈发细腻。几名侍女俯为她解簪卸钗，纤手温柔地替她洗濯乌发。清泉过，带走了她角残留的腥苦与夜半的泪痕。

“皇后娘娘，请闭。”

侍女轻声提醒，清自银勺倾下，顺着发丝落，滴盆中。声潺潺，仿佛掩盖了殿内的沉默。千缓缓阖上帘，指尖在下轻轻蜷缩。

她的心思，却不在这片安宁之中。

——再这样下去，鸟羽天皇会疯掉的。

之前的情景仍历历在目。天皇蜷伏在帘幕后，呼重，双癫狂，中喃喃着那人的名字。藤原千至今仍无法忘记他时的狰狞神情，那并不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模样，而是彻底沉沦的疯。

她明白，这一切都源自一个人。

顾行舟。

唐朝的大使。

一个外来的年轻男，却让倭国的天皇迷失自我，妄想取代他，得到他的一切。她本不愿相信，可近来忍者的汇报与天皇的反应，无一不在提醒她：那人就像一颗烈焰，炽烈而危险，将这风雨飘摇的帝国燃烧殆尽。

“娘娘，肩上可会？”

“无妨。”

千淡淡摇。

侍女们不敢多言，替她拭去珠，披上轻纱。她们并不知，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心中，正在酝酿一场冲动。

——我必须见他。

这一念骤然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