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殿内顿时静极，唯有她清澈婉转的声音在梁宇间回。我微微颔首，角带笑，顺势接：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香眸一亮，神中分明有几分意外与欣喜。她轻轻，又信手拈来：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我心中暗笑，这分明是探我学识。可我生于现代，义务教育中背诵成千上万诗句，岂会被区区考倒？我毫不迟疑地续上：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惊叹声低低泛起。大唐使者不止武勇与权势凌人，连诗词唱和也丝毫不落下风。但我却不愿陷他们设下的“附庸风雅”之局，抬手止住后续，朗声笑：

“诗文固然可喜，然诸位当知，行舟并非文士。术业有专攻，我若日日沉迷咏，岂不有负皇命？我所肩负的，乃是大唐与四海之责。诗书不过闲暇好，至于力与心血，必须尽数倾注于国策、军略、外，以不辱圣恩。”

此言一，气氛陡转。殿内群臣低声谈，不少人面赞叹，天皇也连连。

藤原长却立刻顺势而上，端起酒盏，声音稳重而带着几分暗示：

“诚如大使所言，大丈夫自当怀社稷，以政事为重。香虽为女，但自幼钻研诗书，心慕唐风。若能在大使旁以才情相佐，或许亦能如几位夫人一般，分担大使一二。此举岂非相得益彰？”

他一边说，一边一揖，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我与香之间。话里话外，已是明示“许”。

殿中空气微凝，所有人都听了弦外之音。香俏脸瞬间飞红，双手握衣袖，低不敢与我对视。可她那双珠，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闪着细碎光芒。

——羞之中带着火的仰慕。

与先前献上的双胞胎侍女不同，那些不过是藤原家的私，而前这位藤原香，乃是正经的摄关之家远支之后，清白，年少未嫁。她并非被迫卖的低贱女，而是名门闺秀，世无瑕。这一层份差距，便已足以让殿中百官心一震。若说谁能与大唐大使联姻，而不至于辱没我的份，恐怕也唯有这藤原香了。

大殿内烛光摇曳，丝竹轻奏。方才藤原长话锋已然挑明，借藤原香之姿，将我纳他们布下的棋局。群臣屏息而候，目光全都凝聚在我上，等着看大唐大使会如何回应。

我微微一笑，举盏而立，神温而不失锋芒，声音清朗传遍殿堂：

“藤原大人厚意，行舟心领。香小才情斐然，诗文信手拈来，博雅端庄，确实不在我大唐名门闺秀之下。更兼容貌俏丽，气度雍容，世显赫，非胭脂俗粉可比。若仅以择偶之理来论，香小无可挑剔。”

此言一，殿中立刻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有人，有人底浮现羡艳之。能得如此佳人青睐，何尝不是人间事？更别说她的份——摄关之家远支之后，清白未嫁，此等女若能与大唐大使成婚，既是荣，也是之象征。

第二十四章（中） 琼夜宴香才女，妃共榻腻， 丹心诗骨难抗，玉投怀任君怜

然而，我话音微顿，转而缓缓摇，目光邃，声调却沉静而有力：

“但——迎娶香小，仍旧是一件难事。”

大殿内霎时寂然。群臣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疑惑与不解。甚至鸟羽天皇也微微前倾，神里带着惊讶与担忧。他似乎已准备好见证一场大唐与倭国的政治联姻，却不曾料到我会在此时拒绝。

“难事？”

有人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惊愕。

我并未急着解释，而是抬手轻轻一拂衣袖，饮尽杯中酒，方才缓缓开：

“诸位或许有所不知。我虽世显赫，位列大唐大使，蒙皇恩殊荣，位权重，但这一生的路，却注定不同于常人。”

我目光落在殿中展开的天下图卷上，指尖微微一动，那浩瀚山河再次映众人底。

“行舟负皇命，受托以安稳诸为责。凡四海之外，诸国林立，错杂。大唐虽为天朝上国，然亦需使者往来，宣谕德威。此乃我之使命——或许终生都要在外漂泊，行走天涯。今日在倭国，明日便可能远赴极西，后日又当南下南洋。”

我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字字如铁，击在人心。

“这意味着，我这一生，难有长居之所，难得安逸之时。纵有‘惊魂号’这般先的飞舟载，已大幅减轻行旅之辛劳，但长途奔波、四海漂泊，仍旧是常事。我的夫人们之所以能随我而行，并非因她们姿容貌，而是因她们皆非凡之能，或武勇，或术数，或智谋。能在刀光剑影与惊涛骇浪中与我同存共荣。”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在香的影上。她正低垂着，双手握衣袖，丰腴的膛因张而起伏不定。

“香小纵然才华横溢，温婉娴雅，但终究是养在闺的名门闺秀。她未曾历风沙，未尝过颠沛离。若随我而行，便意味着舍弃安稳苑，踏上漫漫征途。风餐宿，远离乡土，与我一同颠簸余生。”

我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慨，却仍旧定：

“这……对一位柔弱女而言，未免太过苛刻。非是我对香小不满，而是忧心她难以承受此生之重。若因我之任，而令一位清白闺秀困顿离，那才是真正的不仁。”

殿中一片寂然。我的话语，宛如沉重山石，压得群臣再无言辞。鸟羽天皇眉宇间微动，似有。他心知自己后佳丽如云，却无一人愿意舍弃荣华富贵随我漂泊。藤原香若真被我带走，这一生未必得安稳。藤原长面上神不改，但袖中手指已收拢。他原本以为我会顺推舟，至少表面应允，未料我竟直言“难事”，还明原因。这等说辞既合情合理，又无可反驳。

殿中窃窃私语渐起。

“原来如此……”

“果然非凡人之路，非凡女可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