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农忙

1997年的初夏，北方平原上的麦子已经开始泛黄。风chui过田野，掀起层层金

浪，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十八岁的妮子背着褪se的帆布书包，

沿着田埂快步往家走。她的影子在夕yang下拉得很长，瘦削的肩膀微微前倾，额tou

上沁chu细密的汗珠。

镇中学离村子有五里路，妮子每天都要在这条路上来回奔波。书包里除了课

本，还装着中午没吃完的半个馒tou——那是她的午饭，就着学校水龙tou喝几口凉

水，便是一餐。即便如此，妮子的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尤其是数学和语文，

常常得到老师的表扬。

「妮子，跑这么快干啥？」村口的王婶正坐在槐树下纳鞋底，看见妮子匆匆

而过，抬tou招呼了一声。

「婶子，我回家帮娘干活！」妮子脚步不停，声音清脆地回应。

王婶摇摇tou，对旁边择菜的刘nainai说：「这闺女真懂事，学习好还勤快。可

惜她爹娘那思想……」

刘nainai叹了口气：「女娃子嘛，识几个字就行了。她家还有个弟弟，以后hua

钱的地方多着呢。」

这些话妮子没听见，她心里惦记着地里的活。五月是农忙的开始，麦子要准

备收割，玉米要播zhong，家家huhu都忙得脚不沾地。妮子家有三亩地，爹去外地打

工后，就靠娘一个人cao2持。她心疼娘，每天放学就赶回家帮忙。

其实妮子心里还压着一块大石tou。明年就要中考了，她想去县里上高中。班

主任孙老师说，以她的成绩，考上县一中很有希望。可爹娘不这么想，特别是爹

临走前那晚，蹲在门槛上chou着旱烟说：「女娃上那么多学有啥用？你看村里的小

芳，初中毕业去城里打工，一个月往家寄五百块呢。」

娘在一旁补衣服，没说话，但yan神里也是赞同。

妮子不敢争辩，只是默默把yan泪憋回去。她知dao家里不容易，弟弟还小，爹

外chu打工也是为了这个家。可她真的想读书，想看看镇子外面的世界。语文课上，

孙老师念过一首诗：「yu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妮子把它工工整整抄在笔记

本扉页，每次翻开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转机chu现在新老师到来之后。

学校新来的支教老师姓陈，叫陈涵业，是从省城来的大学生。他白白净净，

dai一副银边yan镜，说话温和有礼，和镇上那些cu声大气的男老师完全不同。第一

次在课堂上自我介绍时，他说：「我自愿申请来这里支教，希望能帮助更多的孩

子实现梦想。」

许多女生偷偷红了脸，妮子也是其中之一。但她不是因为陈老师的外表，而

是因为他的话——梦想，这个词在她心里激起了涟漪。

陈老师很快注意到了妮子。她的作业总是最工整的，上课时yan睛亮晶晶的，

回答问题虽然声音不大，但思路清晰。有一次作文课，题目是《我的理想》，妮

子写dao：「我想当一名老师，像陈老师那样，帮助更多农村的孩子看到更大的世

界。」

陈老师把这篇作文当成范文在班上朗读，下课后特意找妮子谈话。

「妮子，你写得很好。」陈老师推了推yan镜，微笑着说，「你很有潜力，一

定要继续努力。明年中考，争取考上县一中。」

妮子低下tou，手指绞着衣角：「我爹娘……可能不让我上高中。」

陈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去和你父母谈谈。」

第一次家访并不顺利。妮子娘刚开始还算客气，倒了碗白开水，但一听陈老

师说起让妮子上高中的事，脸se就沉了下来。

「陈老师，您是好意，可咱农村人家，供不起啊。」娘坐在小板凳上，手里

搓着玉米粒，「她爹在外打工不容易，家里还有个小子。女娃嘛，识几个字就够

了，早晚要嫁人的。」

陈老师耐心解释：「现在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妮子很聪明，不上学可

惜了。而且县一中有助学金，成绩好的学生可以减免学费……」

话没说完，妮子爹就cu声打断：「减免学费？那吃饭穿衣不hua钱？在镇上还

能帮家里干活，去了县里，啥都得hua钱！」

那次家访不huan而散。妮子躲在灶房偷偷抹yan泪，觉得自己的梦想就像fei皂泡，

还没升空就破了。

但陈老师没有放弃。他又来了两次，第三次来时，妮子爹已经跟着邻居去了

南方打工，家里只剩下娘和弟弟。

那天下午，妮子放学回家，远远就看见陈老师推着自行车从她家院子chu来。

她心里一jin，加快脚步跑过去。

「陈老师……」

陈老师看见她，笑了笑：「妮子回来了？我刚和你娘聊了聊。」他顿了顿，

「有希望，你娘答应让你考高中了。」

妮子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

「真的。」陈老师点点tou，「不过有条件——不能耽误家里的活。你娘一个

人不容易，你要多分担。」

妮子的yan泪一下子涌chu来，她用力点tou：「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从那天起，妮子学习更用功了，在家里也抢着干活。天不亮就起床，喂ji、

扫地、zuo早饭，然后赶去学校；放学后直奔地里，ba草、施fei，忙到天黑才回家

zuo饭。虽然累，但她心里是甜的，觉得生活有了盼tou。

娘的态度也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以前总是愁眉苦脸，现在偶尔会哼几句小

曲。妮子以为是因为自己更懂事了，心里暗暗高兴。

陈老师来家里的次数也多了。有时是送学习资料，有时是「顺路」来看看妮

子有没有需要辅导的。娘每次都会留他吃饭，虽然只是简单的cu茶淡饭，但陈老

师从不推辞。

村里渐渐有了闲话。王婶有次拉着妮子娘说：「那个陈老师，三天两tou往你

家跑，一个单shen男人，你一个守家的女人，注意点影响。」

娘脸一红，啐了一口：「胡说什么！人家是老师，为了妮子好。」

话虽这么说，但妮子注意到，娘开始注意打扮了。原本随意挽起的tou发，现

在会仔细梳好；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也换成了去年过年时zuo的那件碎hua衬衫。

三十四岁的娘，确实还年轻，shen材高挑，xiong脯饱满，走在村里，常有男人偷偷打

量。

妮子没多想，她全bu心思都在学习和农活上。直到五月农忙真正开始，她才

意识到家里活计有多繁重。

连续三天，她学校和地里两tou跑，累得晚上倒在床上就睡。第四天早上，她

差点没爬起来，是娘摇醒她的：「要不今天别去学校了，在家歇一天。」

妮子挣扎着坐起来：「不行，下周有模拟考……」

正说着，陈老师骑着自行车到了院门口。他听说妮子这几天累坏了，特意过

来看看。

「这样不行，shenti垮了还怎么学习？」陈老师皱眉，「妮子，你今天去学校，

地里的活我帮你娘干。」

妮子娘连连摆手：「那怎么行！您是老师……」

「我也是农村chu来的，农活都会干。」陈老师笑dao，「就这么定了。妮子，

快去上学，别迟到了。」

妮子犹豫地看着娘，娘叹了口气：「去吧去吧，听老师的。」

那天在学校，妮子心神不宁。她gan激陈老师的好意，但又觉得过意不去。课

间时，同桌小梅凑过来小声说：「妮子，你听说了吗？有人看见陈老师和你娘……」

「什么？」妮子心里一jin。

小梅yu言又止，最后摇摇tou：「没什么，可能是我听错了。」

一整天，妮子都忐忑不安。下午第二节课后，她终于忍不住，去找班主任孙

老师请了假。

「家里农活实在忙不过来，我想早点回去帮忙。」妮子低着tou说。

孙老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se，点点tou：「去吧，路上小心。shenti最重要，别

太累着。」

妮子收拾好书包，匆匆离开学校。五月的yang光已经有些灼人，路边的杨树叶

子被晒得发亮。她沿着熟悉的田埂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今天要干哪些活：东边

那亩麦子该除草了，菜园里的黄瓜该搭架子了，还有猪圈该清理……

走到村口时，她习惯xing地往自家地里望了望。奇怪，田里没有人。这个时间，

娘应该在除草才对。

正在疑惑，弟弟和几个小孩从村口老槐树后面窜chu来，互相追逐打闹。

「姐！」弟弟看见她，兴奋地跑过来，小脸上全是汗和泥。

妮子掏chu手绢给他ca脸：「娘呢？」

「下地去了。」弟弟随口答dao，又转shen跑去玩了。

妮子更困惑了。她加快脚步往家走，心想也许娘回家取东西了。

她家院子在村子东tou，三间瓦房围成的小院，门前有棵枣树。走到院门前，

妮子愣住了——门从里面用铁链反锁着。

「娘？」她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院门是两扇木门，中间有条feng隙。妮子瘦，侧着shen子能挤进去。她犹豫了一

下，还是决定先进去看看。家里可能没人，但门为什么从里面锁上？难dao娘在睡

觉？

挤进院子，妮子拍了拍shen上的土。院子里静悄悄的，ji在角落的笼子里打盹，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正屋的门虚掩着，没有完全关上。

妮子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猫叫，又不太像。细细的，压抑的，从屋里传chu来。妮子停下脚步，屏

住呼xi仔细听。

是娘的声音。她在哼着什么，断断续续，如泣如诉。妮子心里一jin，难dao娘

生病了？不舒服？

她轻轻推开屋门，老旧的门轴发chu细微的吱呀声。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

漫着一gu说不chu的气味，有点腥，又有点甜腻。

声音更清楚了，是从娘的房间传chu来的。不止是娘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

闷哼声。

妮子的心tiao骤然加快。是爹回来了？不可能，爹去的是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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