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张惨白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丝毫痛苦或惊吓的表情。

他的睛连眨都不肯眨一下。

“闭嘴！”

绯红的声带像是在这一刻撕裂了。

她的膛剧烈地起伏着，脖颈上的青暴起，宛如虬结的树。

她死死地盯着石板上的少年，双目圆睁，神中透着一几乎要将对方吞噬的暴怒。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双充血的睛里，隐藏着怎样极致的恐惧与后怕。

“谁教你的？！”绯红的声音在山里回，每一个音节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谁教你把自己的命，当成一件货放在秤上称的？！啊？！”

她向前迈半步，微微前倾，极压迫地俯视着他。

“把你从死人堆里刨来，教你握刀，把你磨得这么锋利……”绯红的呼急促而紊，滴顺着她的发丝滴落在少年的脸颊上，“是为了让你去送死吗？！是为了让你在被割开肚之后，冷静地告诉我你不值三百两黄金吗？！”

面对绯红这犹如火山发般的狂怒，尺依然安静地躺着。

他默默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右手。

那只包裹在、发黑的污血手里的手，带着生的骨骼声，一一挪到了。

他张开五指，稳稳地抓住了那个掉落在他膛上的黑玉断续膏药罐。

少年将药罐握在掌心，目光依旧澄澈而空。他看着上方那张愤怒到扭曲、角已经溢泪光的脸庞。

“我是一把刀。”

尺的声音很轻，在呼啸的夜风中几乎微不可闻，但却清晰地传了绯红的耳中。

“刀卷了刃，砍不死人。”他看着她，就像是在陈述日升月落的自然规律，“就失去了价值。”

“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绯红仿佛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重锤。

她所有狂暴的情绪、所有咆哮的言辞，全都被生生地卡在了咙里。她张着嘴，却发不哪怕一个音节。

那一瞬间，她到了一几乎将她溺毙的窒息。

她看着那张失去任何情绪波澜的脸，看着他手里攥着的药罐。

她拼尽了全的力气，不惜对抗整个世界的铁律，想把这个孩从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拉来。

可是，当她把他拉上来的时候才发现，他自己，早已经和那片冰冷腐臭的泥潭为一了。

连灵魂都被彻底化。他不怕死，因为他本不觉得自己活着。

绯红的视线开始模糊。大颗大颗的泪在眶里打转，随时都会砸落下来。

她猛地转过，重新背对着石板床。

在转过的那一刻，她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

牙齿地陷柔的血里，咬破了黏，一铁锈般的腥甜味在腔里弥漫开来。

她仰起，死命地瞪大睛，迫自己把那些代表着弱和绝望的泪回眶。

“药膏……”

过了许久，绯红的声音才重新在山里响起。

那声音重新变得冷酷、生，就像是裹着一层寒霜。

但如果仔细去听，那的声线尾端，依然带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掩饰的哽咽。

“自己敷在伤上。”

她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了下去。

“你给我听清楚。”绯红一字一顿地说，“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