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童又好气又好笑，走过去客气地说：“旺哥，昨天前天我的机都是你开的，今天就让小开开呗。”

那位工友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只能闷闷不乐地丢下模，嘟哝：“那明天你了货，还是给我开。”

“行，行。”尔童忙不迭地答应。他明白对方没反对不是因为这是自己的机床，实际上前几天他们都会在尔童人还没走开的时候就开始在尔童面前抢，尔童也劝不住。今天能劝住的原因很简单：老胡说尔童要当技术员了。

普通工人就算得罪班长，也不敢得罪技术员。只要技术员愿意，随时可以让他们的产量或者质量崖一般下跌。

现实就是如此。别说不敢再捉或者欺负尔童，普通工人们都对尔童尊重了不少。就算不怕得罪尔童，他们也怕得罪老胡。因为大家都看得来，老胡比尔童自己都更希望尔童能早当上技术员，好让他少几台机床。他生怕尔童打退堂鼓，甚至有些结尔童的意味，搞得尔童本不像徒弟。

其他技术员也一样。只要尔童上任，他们也多少能减轻些负担。所以他们也很愿意帮忙，尔童问什么都会尽心而仔细地教他。尔童担心的被嫉妒，甚至被打压的情况本就没有现。

尔童对此激不尽。不但遇到当技术员的机会，还遇到好班长和副班长，遇到好环境有那么多人帮忙。他觉得自己运气太好，所以绝不能辜负这运气。于是他每天都像老黄那样拼命，早早完成产量任务，空来的机床给别的工人，以此来收买人心，自己则利用这时间专心学习关于这些机床的一切知识和技术。

他能理的问题越来越多，对这些机床也越来越了解。他觉得自己离技术员越来越近，直到某一天，这充满了希望的，繁忙却充实的日才戛然而止。

那是他给老胡当徒弟整整一个月之后的事情。

尔童像往常一样，学着老黄，中午休息的那一个小时在车间活。现在他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完成任务。老黄也一样在三台机床之间跑来跑去，忙个不停。

一切都平静而祥和，似乎今天又会这样悄然过去。

那间太暗，而且。这间夏天会死。这家用网络还要另外收钱…尔童一边忙碌，一边考虑着上次放假和素琴一起看过的，这厂外村里的几间租屋。

房租都是两百，一模一样。但条件多少有些不同。他和素琴都在缺最少的三间当中难以取舍。他们已经决定五一节的时候搬宿舍，找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窝。每天下班之后，倒在床上的时候就可以尽情地着素琴的大儿，这样自己右手的大拇指就绝对不会再疼了。

这么说的话，还是第一家最好，安静，隔人少，好像多大的动静都没关系…不对，还是第二家。在那六楼的台上视野不错，虽然比城里几十层的公寓台差的远，但在那里的小儿，肯定会得不得了…不行不行，还是第三家，对，第三家。那里卫生间比其他两家大得多，这样两人就可以一起洗澡。不但节约，还可以一边洗就一边把大儿的小儿里面，个痛快…去年在外面住的时候就是这样…尔童越想越期待，越想越兴奋，很快就忍不住，想着今晚得想办法素琴一次才好。但突然之间，他在满摇晃的大儿和大白的画面里发现好像有什么不对。

是什么不对？机床运转正常，产品也没什么不良现象。又是几分钟之后，尔童终于意识到为什么觉不对劲：他已经好半天没看到老黄的影了。

但他看了一老黄的方向，却发现老黄在远的一台机床前，上半探屏蔽门，大概是在拿或者放模。看错了，尔童想。他装好一盘成品后再次抬，心里却咯噔一声。

没有看错。老黄还像刚才那样，保持着半探机床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冷汗从尔童背上迸，他丢下打了一半的螺丝，飞快跑到老黄边。

映帘的是一副惨不忍睹的模样。老黄趴在机床内的底台上，脑袋已经被刀打得稀烂，像尔童很少吃到的番茄酱。机床内斑斑都是鲜血，已经停止运行的主轴静静地悬停在老黄脑袋上方半米，闪亮的合金钢制的刀只剩半截，断还在缓缓滴落粘稠的猩红。

甚至还有一串血迹被速旋转的刀甩屏蔽门，溅落在工作台上老黄最后摆好的那些成品之间。妖艳的红在灰暗的车间内衬托得那些金属颗粒更加晶莹，更加明亮，闪耀着冷酷而凌厉的光芒。

尔童不由自主地闭上睛。接着他一个激灵，转狂奔向安检，声嘶力竭地喊：“救命呐——有人事了——”

警察没有盘问尔童多久，因为老黄的死亡原因很快就有了结论。绝大分都是老黄自己的责任。他不关屏蔽门，不锁空气阀，甚至不等主轴停止运行，完全复位就伸手去拿模。而这一次，用来锁公模和模的那两颗螺丝中有一颗现了断裂，但同时作三台机床的老黄没有发现这致命的裂。

在每分钟两万转的刀的冲击下，那颗螺丝很快彻底断成两节。一颗螺丝是无论如何也固定不了公模和模的。很快模就剧烈地震动起来。没有空气阀的固定，这震动越来越烈，终于让脆弱的模也四分五裂。

最后刀也被崩断，一截刀和一块模的碎片像弹一样，先后命中正准备去拿模的老黄的额角。他上失去知觉，但因为他每次拿放模时为了节约时间，左手总是放在开始运行键上，所以这一次他倒在底台上时，键也被他的左手带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