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惯了，就有些动手动脚的起来。铁化顺惯了他，一时翻不转来，成了一个情怕。何为情怕？起先娶他来时，因十分他，百样事不忍拗他一拗。且每夜上床之后，定要一番生活才睡。请教，这件佳品虽然味好，只当得心偶然吃些的，可是当得家常茶饭的，日日离不得的东西？他虽然姓铁，与却不是铁的，如何夜夜来得？久而久之，未免就要三歇五的了。先因铁化他的很，又是新鲜味，自己惯了例，上床之后，必定把功课完了，方才睡觉。火氏也是例当如此，况乍尝着个中滋味，如何肯歇？忽然见他怠惰起来，就如那小学生上学定要背书写字，完他这一日的事，方才放馆。忽然不待先生吩咐，竟公然自己逃起学来，如何使得？但这铁化幼丧父母，无人拘，自小在赌场馆中着脚，这是他的事业。初因恋燕尔新婚，寸步不离。过了些时，新鲜妙吃了多次，也有些厌了，也拘束得久了，终日只想着往外边温温旧业。那火氏正同他打得火，忽然见他朝而不归，觉得冷冷清清，寂寞之甚。虽有一个小姑，生得又丑又恶，因幼无父母，无人教训，铁化自己还少一个人他，如何能他的妹？养得他这个，真像嫂娘家的姓，竟是一个火。【趣。】一日打了丫骂仆妇，恶狠狠的。虽才十七八岁，长成胖大无比的一个躯。他也不理这个嫂，故此火氏也不去亲近他。

这火氏独自坐在房中，无可消遣，捱到晚铁化回来，他定啯啯哝哝抱怨个不祝铁化因横了一个字在中，见他生气，晚间少不得替他消气，鞠躬尽瘁的陪个礼。但这个气如何有本事夜夜替他消得？又过了些时，竟像穷百姓躲差一般，逃在外边，了个夜而不归了。这火氏既生了火，他一到底竟无不是火，孰意下那中，其火更甚。【丈夫姓铁，却不是铁，妻姓火，内全然是火，笑倒。】日间火往上升，还可以消得下去。到夜间忽然独守孤闱起来，火往下行，把一个救火的炮又不在前，如何过得？一夜捶床捣枕，咬牙切齿的气恨。等得铁化回来，先时还哭哭骂骂，后渐抓抓打打起来。铁化本还要替他陪陪礼，消消气，无奈力量不加，知这件事是无可挽回的，只得听之而已。先只是之一字，到如今中又生怕来，所以说是情怕。

那火氏先也还想施施威，等他好来陪罪的意思。那知他自知罪恶重，将至陨灭，陪不来了，任他治，竟不来修饰。火氏见他如此，焉得不急？急中生怒，火气直腾，与铁化竟像有不共天之仇的一般。【此等趣语，令人笑杀。】见了面就骂，骂上气来就咬上几，向铁化脸上抓。那铁化见了他，竟合了他夫妻二人的贵姓，又合了自己的尊名。铁见了火，自然会销化起来，竟怕他如母夜叉一般，日夜躲在外边，轻易不敢见他尊面。【他夫妻两姓，妙喻，妙譬。】但火氏是个，又有吃有穿，无所事事，自然就饱思人了。【人二字乍见。】上面这张横嘴，珍馐百味，要吃就有。下边这张直嘴，想一粝之充充饥也不能得，熬得他日夜清也不知淌了多少，总有要打只野吃，救救馋的意思。【兀的不笑杀人也么哥。】但他家虽非仕宦门第，也是个财主人家，房大屋，闲人谁能到得里边？不但想吃野没有，连想野看看也不能够。【苦恼，若怒见，只见，更觉难过。】他一日心中躁急，又是那困倦，打算要去睡睡。睡又先愁不稳，走到廊檐下靠着栏杆，正在怨恨，只见二个小哈狗儿在那里兴。那只雄狗伸着大长的，替那母狗添门。母狗翘着尾任他添刮，动也不动。添了一会，爬上去耸了几耸，不多时了下来，两个已黏在一，竟成了一个、八只脚、两狗了。他看到此，上面的火一阵阵烧将起来，得他脸通红，睛中火星爆；下边的一将去，淋得他两皆，门内难抓。不由得怨气冲天，切齿恨：“何以人而不如母狗乎？”

【昔有念别字一先生死去，间冥司谓：“误人弟，着他去变母狗罢。”

他求：“变狗不敢辞，愿变母狗。”

问他何故，答：“临财母狗得，临难母狗免，所以愿变母狗儿。”

可见人而不如母狗多矣。】忽然想起方才见那雄狗添得母狗的门，看得那光景，似乎也有乐境，我何不试他一试？想了想，有了主意。又等了一会，那两只狗已分开，将那雄狗唤着。那狗是主母每日吃饭他在傍边分惠惯了的，一呼即来，他唤着，走到楼梯跟前，吩咐丫：“我要睡午觉，怕人吵闹，将楼门关着，不许擅开。非呼唤不许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