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材料明天再。”

赵主任的声音。音量正常，语调冷静，尾音利落。转走茶间。跟鞋声从近到远——在走廊里被回声放大，被楼梯的墙吞没。

朱斌在茶间多站了十几秒。槽边缘还留着她手指扣住时留下的微印记——搪瓷面上一个模糊的指纹。十五瓦灯泡的黄光线让那个指纹看起来像是渍。蒸汽从电壶壶嘴的余中丝丝缕缕地飘来，在黄光里变白。日光灯整的嗡鸣从门里渗来——安静的背景声，均匀的，持续的。

他关掉电壶。关掉茶间的灯。走回综合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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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分。

朱斌把对完的六份报表摞好。铅笔放在侧面。钢笔旋上帽。搪瓷杯端起来喝完了最后一——已经凉透了。他关了综合科的灯。日光灯灭掉之后，办公室里只剩窗外路灯透过梧桐树叶投来的斑驳光影。

走廊里空无一人。走到大门时，老孙正在门卫室里听收音机。收音机里放着京剧——老生，嗓音沙哑，锣鼓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突兀。老孙从窗里探脸——白短发，颧骨上的老年斑在灯光下更了。

“加班？”

“嗯。”

“年轻人悠着。”他把收音机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朱斌跨铁栅栏门。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了三四度——肤在接夜风时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暗淡的影，树影在地面上缓慢摆动。窄巷里飘着煤炉的气味——招待所后院的堂在烧。柴油味已经散了，只剩下街上偶尔经过的自行车链条声和远电视机里模糊的晚间新闻。

招待所后院的平房一整排亮着灯——除了陈兰的房间。她的窗是黑的。朱斌路过时脚步没有停，仙识自动扫描：房间里没人。她今晚值夜班。墙那一边今晚不会有压抑的低。

他在自己房间门站了片刻。钥匙锁孔——锁芯生涩，先往左拧一再往右转到底。门开了。十平米的房间在黑暗中等他。窗外围墙上的青苔在夜中完全看不见。梧桐树叶在风里翻动——燥的声。远的狗今天安静了。

木板床承受他的重时发一声沉闷的吱呀。他在黑暗中躺下，盯着天板上那片黄褐渍。

三个瞬间。

第一个：办公桌边，她俯到八厘米，指数据径错误。专业内容加耳语音量。双重信号的首次明确发。

第二个：茶间里，她把左手放他的掌心。指尖微，拇指在指关节上。碰持续约五秒——冲三十秒之后有足够多的“合理”窗可以更早缩回手。她没有缩。

第三个：她的目光向下移动。半秒。垂直。然后理衣领——一个多余的动作来在已经不需要修补的情况下修补。

三个瞬间叠加在一起。但她没有把任何一件事说破。这意味着她还需要一层掩护——酒、封闭空间、“别无选择”的情境、上下级关系的面解释。而掩护已经被她自己安排在五天后的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