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在文件上圈圈画画。

朱斌把搪瓷杯放在桌面上。杯底碰桌面时发轻微的撞击。他盯着面前的墙，但真正在看的是脑海里还在回的那气息波动——灼的、被压缩的、每一次翻涌都被压回去的。

前世的他在走廊里只会看见一个女人打量了他三秒然后转走了。他会想："领导严肃的。"然后就把这事忘了。

他闭上睛。眉心那气已经散了。丹田又恢复了那若有若无的微弱盘旋。但有一件事已经确定：他前世对人心"看不见"的病症，在这一世的这里，开始被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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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

老周让小王带朱斌去招待所安排住宿。小王一路上话不少——"你是今年考上的？第几名啊？""你家哪的？""师专来县委办的可不多，你家里有没有——"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补了后半句："——什么关系啊？"

朱斌摇。"没有。"

"没有？"小王挑了一下眉，但没有追问。嘴角笑意还在。

县委招待所在大院后面，隔了一条窄巷。是一栋四层的砖楼，外墙刷着米黄的涂料，时间久了有些发暗。一楼是餐厅和储间，二楼以上是客房和员工宿舍。朱斌被带到了后院——招待所后的一排平房，原本是堆放杂的，后来改成了几间简易宿舍。

带他看房间的是陈兰。

她穿着招待所统一的工作服——藏蓝短袖上衣，黑长。上衣的第一颗扣是解开的，锁骨下方一小片肤。她大约一米六，段圆但不松垮，手臂在推门时能看清晰的肌线条——常年力活留下的。肤白，是那不见光的室内白。

"新来的大学生？"她笑起来睛弯成两弧，角挤纹路——被生活磨来的那，不但密。声音略带沙哑，嗓经历过什么，又自然地恢复到了略低一度的位置。"钥匙拿好。有事就找我，我姓陈。"

朱斌接过钥匙。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掌心——糙，有洗洁和消毒常年浸泡后留下的燥。

她在走廊里转带他去看公共卫生间和开房的位置。转时，腰以下在宽松的工作里显现丰腴的摆动——一个不知自己在被注视的人自然而然的态。髋在的布料下划一个圆的弧度，然后被吞没。

朱斌移开视线。丹田里那一丝气又震了一下。这次捕捉到的气息温和平缓，但在温吞的底层有某绵长的、被反复消化过的东西——一已经持续了很久的、几乎包裹在善意里面变成常态的状态。孤独。但已经钝了。

她说着"开房六以后就没了""厕所是公用的，在走廊尽""冬天这里比较冷，我的房间就在隔第二间，到时候找我拿煤球"——声音沙哑而稳定。

朱斌。一一记住。

房间很小。十平米。一张木板床——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格布——一张书桌——桌面有胶带留下的黏痕和几来的白圈——一个脸盆架——铁脸盆上印着鸳鸯戏的图案。墙上还有前任住留下的图钉孔和一块黄渍。灯泡是四十瓦的，拉绳开关垂在床。

窗对着后院的围墙。围墙上长了一层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