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一下，"上个月调到农机局了。屉里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你看着收拾。"

朱斌拉开屉。里面有半截铅笔、两个生锈的回形针、以及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字迹潦草，墨迹已经褪成浅灰。他把这些东西归到一边，把自己的东西摆去：两支钢笔、一本笔记本、一个空的搪瓷杯。

"小王还没来？"老周看了一靠门的第二张桌。

没有人回答。朱斌注意到那张桌上的茶杯还冒着气——人已经来了，只是不在座位上。

过了约两分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从门走来。瘦，颧骨偏，发用发油梳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有几白丝。他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应该刚从茶间过来——门时看到朱斌，脚步顿了一下。

"新来的？"他问老周，但睛在朱斌上扫了一遍。从到脚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朱斌。师专的。"老周也没抬。

"哦——大学生。"小王把"大学生"三个字咬得比别的字重，笑意没有从嘴角撤掉。他在自己座位上坐下，喝了一茶，拿起桌上的文件夹翻了几页。翻文件时他从文件夹的上缘又瞥了朱斌一。

朱斌低下了，整理自己的桌面。

前世的他在这时会皱眉，会记恨，会在心里骂一句"小人"然后一整天心情不好。但此刻——他只是把钢笔从左手挪到右手，一支一支地拭笔尖上的陈墨。小王的笑、老周的冷淡、角落里的那张桌——这些东西在发某反应，但那反应被一层冰面隔开了。

丹田里的那一丝气在旋转。很慢。

朱斌把搪瓷杯拿到茶间去洗。茶间在走廊尽，一个狭长的房间，靠墙放着一排瓶和一个电壶。磨石槽被长年的茶渍渍成了浅褐。他拧开龙——这里的也是凉的，但没有铁锈味。他仔细地洗了杯的内和杯沿，用拇指搓掉杯底的一块陈渍。

走廊里传来跟鞋声。

声音从远到近，节奏均匀，每一步之间的间隔确得近乎数过。

清脆，没有拖泥带的余音。在县委大楼的走廊里，这脚步声本就传递着一个信息——走路的人不赶，但也不会慢。

朱斌从茶间走来时，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赵红梅。

她穿着一件蓝的短袖装外——八月底的天气，外下面的白衬衫领扣到第二颗纽扣。包裙刚过膝盖，灰，和她脚上的中跟鞋颜几乎一致。左手提着一个黑革公文包，右手拿着一个文件夹。发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因为汗贴在太上。

她在距离朱斌三步的地方停下来。

"新来的？"

声音比朱斌预想的低。每一个字的音量都被压在一个刚好能听清的范围内。

"是。"

她上下打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