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正在欣赏雕塑的人群后面。他的心得很快，但不是张——是恐惧。林小鹿是他在公司里唯一在乎的人。是他四个月来每天期待在早上一抬就能看到的人。是他在神卫生中心陪了一整个下午的人。是他说过"不会伤害人"的人——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毁掉一幅画。

他不能让她看到他这件事。他宁愿让满展厅的陌生人看着自己画X然后被保安架去，也不愿让林小鹿看到那一幕。

他需要确认她什么时候离开。或者——他需要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完成破坏。

但这意味着他不能等到一个"不被所有人注意"的时机。因为林小鹿在展厅里，他必须在避开她视线的同时完成破坏——这会把时机窗压缩得更窄。

开幕式开始了。一个发白的老教授站到了展厅中央，拿着话筒开始讲话。声音通过临时布置的小音响扩散开来——"迎各位来到术学院2026届毕业作品展。今年的主题是'不完整的完整'——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完整的，艺术是我们理解这不完整的方式——"

人群向中央聚集。孟知晴从自己的画前离开，走向中央区域去听讲话。她的母亲跟在她边。方学长犹豫了一下，也跟过去了。

周衍的五指握了帆布袋里的克笔。就是现在。最佳时机。孟知晴远离了她的画，方学长也离开了。他只需要走过去，画一个X，然后在人群回过神来之前离开。

但林小鹿还在展厅里。她站在雕塑区附近，也在听讲话。她的位置距离孟知晴的画大概十五米，中间隔着几和一群正在拍照的观众。如果周衍动作够快、够安静，她大概率不会注意到。

但他还在犹豫。

他想到两小时前，自己用任务调整权把"孟知晴必须当场目击"改成了"可间接目击"。他八万块——不，是放弃八万块——让这个女孩不必亲看到他挥笔的瞬间。但APP说得很清楚："她仍须在破坏发生后的状态下看到被毁的画。"也就是说，她还是会在某个时刻站在这幅画面前，面对那个红的X。也许是开幕致辞结束后，她走回自己的画旁，发现右下角多了什么。也许是别人告诉她——"你的画被人画了"——然后她跑回来。

他无法替她免去这个结果。他只是替她免去了观看过程的几秒钟——大概是五秒。五秒的目击，值八万块。

这到底算不算仁慈？

周衍不知。但他知一件事。

APP正在把他的每一次"仁慈"，转化为它的筹码。每次他用钱买一德余地，APP就在记录他的成本曲线。总有一天，当成本曲线上升到某个临界，APP会给他一个无法用积分和金钱来易的选项——一个真正残忍的、没有任何后路的选项。那时他所有的"仁慈"都会被折成一张账单。

但他现在不能想这些。

因为林小鹿转过来了。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扫过了雕塑区、油画区、彩区。然后停在了他上。

她认了他。她的睛睁大了一，眉微微扬起，嘴角本能地弯了一下——那是她在公司前台每天看到他时一模一样的表情。然后那个表情被困惑覆盖了——他为什么在这里？

周衍隔着人群与她对视了几秒，然后他了一个决定。他转，压低帽檐，迅速穿过人群，走向了孟知晴的画。

他掏红克笔。开笔帽。笔尖落在画面右下角签名上方那片留白上——那个最明亮也最空旷的区域。他画了一个X。笔脆利落，左上到右下，右上到左下。两条红线叉在留白的中心，直径刚好五厘米。

红不是那鲜艳的朱红。是红，偏暗，在灰和淡蓝构成的画面上，醒目得像一刚划开的伤。

整个过程大概了三秒。

旁边有人看到了。一个女学生先是一愣，然后尖叫起来："你什么！你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