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很清楚。如果你愿意站在它面前多看一会儿，它会慢慢展开，像一朵在静默中开放。

周衍站在画前看了很久。

他注意到画面右下角签名上方有一片留白——大概五厘米见方，是整幅画最明亮也最空旷的区域。那是画面中女人的影落到边缘后消失的地方。他不确定孟知晴为什么把那里留白——也许是构图的需要，也许是某隐喻。

但他知那里将现一个红的X。直径五厘米。

他碰了碰帆布袋里的克笔。笔杆是塑料的，冰凉。

今天是周六，孟知晴的暗恋对象——方姓学长——大概率会来。她的父母也许会来。她的导师和同学们一定在。展厅将在两个小时后挤满人。然后他会在某个时机靠近画作，拿红克笔，在右下角的留白上画一个X。周围的人会看到。会有人尖叫，会有人抓住他的手臂，会有人喊保安。然后孟知晴会过来的。她会走到这幅画面前，看到她画了八个月的作品上多了一个红的X。

她会哭吗？APP给了他额外奖励条件——但额外奖励现在已经取消了，他用八万块买了她不必在现场看他动笔。但她还是会看到被毁的画。她的毕业展，她期待了很久的开幕式，她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被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用一个红的X毁掉了。

而那个陌生人会离开现场。可能是自己走去的，也可能是被保安架去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歉。不会解释。不会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机里有个APP我这么"。因为没人会信，也因为解释不属于计划的一分。

周衍了一气。

他转走了展厅，在走廊里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盯着窗外看。窗外面是术学院的院，中心有一个泉池，池边坐着几个学生，在吃冰淇淋。其中一个女生笑得很开心，笑声从开着的窗里飘来，轻飘飘的。

他掏手机，打开知乎。那个匿名用昨天晚上又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 **「你问到上了。那些病人后来去了哪里？有一个数据你可能兴趣——其中三个人在症状现后三个月内都搬到了同一个城市。不是约好的。是无意识的。那个城市有一个生科技园，名字不说了。如果你真的是写小说的，去查查这个科技园的背景——里面有几家公司的主要业务是'神经递质提纯'。神经递质提纯。你品。」**

生科技园。神经递质提纯。

周衍把手机放回袋。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是在孤军奋战。那个知乎匿名用知的太多了，远远超过一个"听途说"的网友应该知的程度。这个人可能是曾经的目标、曾经的执行人、或者在产业链内工作过的人。无论他是谁，他正在给周衍指明一个方向。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现在是周六下午两差十分。术学院二楼走廊的窗外面有人在笑。帆布袋里有一支红克笔。展墙上有一幅等待开幕的画。

他直起，走回了展厅。

展厅里的人开始多起来了。几个毕业生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正在和前来参观的亲友谈。有人带了束，有人正在拍照，有人在画作前自拍。签到台那边排起了小长队，黑裙女生手忙脚地分发展览手册。

周衍在角落里看到了孟知晴。

她站在自己的画旁边，穿着一件淡蓝的连衣裙，发扎成了低尾——和许柔的发型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她的睛还是照片里的那双下垂的狗狗，但本人比照片更有廓，下比照片里尖一。她正在和一个中年女人说话，大概是她的母亲。中年女人一只手拿着展览手册，另一只手在上，睛里有一复杂的、半骄傲半担心的神情——艺术生的家长大概都有这神情。

旁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年纪比孟知晴大一些，穿着白衬衫，半框镜，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设计图纸——大概就是那个姓方的建筑系学长。他站在画作的左侧，离孟知晴大约两米远。他正在看画，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分析建筑平面图。

周衍看着这三个人——母亲、暗恋对象、画作者本人——围绕着一幅安静而丽的画站成一个松散的小三角。这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本可以很好的场景。一个母亲终于看到女儿的毕业作品，一个女孩鼓起勇气邀请了她暗恋多年的人，一个学长在周末空来看了一场油画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