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颗弹。

周衍攥着手机的掌心开始汗。

就在这时候，许柔抬起了。

她的目光越过病历夹的上缘，落在了他上。她在微笑——是那护士对站在走廊上无所事事的访客的职业微笑，礼貌、温、不带任何多余的意味。

"先生——您没事吧？"

周衍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离开了墙，整个人站得僵直。他的左手攥着手机太用力了，指节发白。

"没事。"他说，挤一个笑容，"就是——等朋友。"

许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306病房的门，好像明白了什么。"是林小禾家属的朋友吧？没事的，三号病房探视时间可以到四，你们慢慢聊。"

她的声音很柔和，带着一被职业训练过的温度——不是真的温，但比纯粹的礼貌要多一。共情能力极的人说话时会有一特殊的东西，像是声音在空气中多停留了零几秒，多包裹了一层柔的外壳。

周衍忽然想到——这个APP让他伤害的每一个女人，都不是坏人。林婉是个认真工作的银行经理，乔安娜是个在材焦虑和事业瓶颈里挣扎的博主，苏晚是个会把学生送的丝巾用布包起来的老师，而许柔——许柔是个在神科病房里每天面对崩溃却还在对陌生人微笑的护士。

APP没有给他挑过一个坏人。

大概这就是设计。伤害一个坏人是正义，伤害一个好人是罪恶。而罪恶——会让他的德痛苦更纯粹、更值钱。

"如果你累了，"许柔忽然开，"走廊那边有个休息区，有沙发和饮机。这层病房里不能坐。"

周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走廊尽——确实有一小片休息区，两张灰的布艺沙发和一个饮机。

"谢谢，不用了。"他说。

然后他了一件事。他自己都没有完全理解为什么要这件事。

他走向了护士站。

"许护士——"他看了一她的工牌，读了她的名字，"我想问一下，如果我家人——就是，有抑郁倾向——"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住院，就是在家里的情况——我应该怎么判断是不是该送医院？"

许柔放下了笔。她的表情从职业微笑变成了职业专注，眉微微往中间聚了一。这是他预期的。心理卫生教育是神科护士工作的一分，她不会拒绝回答。

"主要看三个方面，"许柔说，"睡眠、饮和社。如果他连续一周以上睡不好、明显下降、不愿意门见人——说话变少、反应变慢、对以前兴趣的事情完全没有兴趣——那就需要考虑专业介了。如果是第一次现这情况，可以先挂门诊评估，不一定直接住院。"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对一个小学生解释一不太难的数学题。但她的神始终没有离开周衍的脸——这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还是在判断他中的"家人"会不会就是他自己？

神科护士大概每天都会遇到"帮朋友问问"的来访者。她知那些"朋友"通常就是站在她面前的人。

"那如果——"周衍继续说，"他在网上找过一些量表自己测过，结果比较严重，但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这情况该怎么办？"

"你很担心他吗？"

"嗯。"周衍说。他发现这个"嗯"不完全是假的。

许柔把病历夹合上，双手叠放在台面上，微微前倾了一。"这情况是最难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求助，外人很难直接介。你可以试着从侧面——不要用'你有病需要看医生'的方式，而是用'你最近看起来好累，要不要休息一下'或者'我认识一个朋友以前也这样，后来好了'的方式来打开话题。"

她停了一下，加了一句："让他觉得你是在关心，不是在评判。"

周衍了。

他的手指在兜里握了手机。手机壳的边缘硌着他的拇指，塑料和肤的接带来一微小的、真实的疼痛。

他现在在什么？照APP的步骤一——以"患者家属"份接近许柔，编造一个虚假的神科患者故事？还是说——他是真的在问？

他自己也分辨不清了。那些关于判断标准、关于介方式的问题，确实是他想知的——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他确实有一个需要关心的人。林小鹿。她。她今天叫他来，不是因为信任他，是因为她在这个城市里找不到第二个人可以陪她来这件事。她站在医院门等他的时候，语言缩得那么小，像是她自己也需要一张病床。

而他现在离许柔只有不到一米。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把话题从"客观科普"转向"个人情"——只要说一句"其实我说的是我表弟，他已经连续三周睡不好了，整天锁在房间里，我真的很怕他事，但我不知怎么办，您能不能帮帮我"——

许柔会上钩的。她会从护士变成倾听者，从倾听者变成关怀者，从关怀者变成一个可以被欺骗和伤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