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时宜，但她瘦，大概怕冷——和一条蓝的仔长裙。发没有像上班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散着，发尾在锁骨的位置微微卷曲。没怎么化妆，眉画得比上班时淡，嘴上涂了一层透明的膏。

她看起来比在前台的时候小了。不是年龄上的小——是那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的医院门独自等人时，语言不自觉缩起来的小。

"周衍——"看到她的时候她招了一下手，笑容比以前淡，但角还是习惯地弯了下去，"谢谢你过来。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为什么不来？"周衍走到她边。

"因为——"林小鹿想了想，"因为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坦诚，没有试探，没有刻意拉近距离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周衍被这坦诚扎了一下。

"不熟也可以帮个忙。"他说。

林小鹿看了他一，然后转开，看向住院那栋爬满爬山虎的楼。"走吧。我在三楼。"

他们穿过门诊大楼，经过一条长长的、刷着淡绿墙的走廊，走了住院。电梯是老式的，上升的时候发沉闷的缆索声响。林小鹿靠在电梯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一地变化。

"我叫林小禾，"她在电梯到达三楼之前说，"比我大三岁。去年开始不太好。一开始只是失眠、不想门，后来就不说话了。我夫带她看了很多医院，最后转到了这里。"

"诊断是什么？"

"重度抑郁。"林小鹿说，声音很平，"加一焦虑。医生说是长期累积的——我是那什么都往肚里吞的人，从我认识她的时候就是这样。"

电梯门开了。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味和另一更温的气味——像是堂里蒸米饭的味，混着洗衣的清香。走廊很安静，两侧是病房，门上都有观察窗。偶尔能听到某个房间里传低沉的说话声，或者电视机的播报声。

周衍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描走廊。护士站就在走廊中段，一个半开放的圆形柜台，台面上摆着几排病历夹和一盆绿萝。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沿着柜台边缘垂下来，和广告公司前台那盆很像。

护士站里坐着一个护士。

她低着在写护理记录，发扎成低尾，发尾染了一不明显的栗。白护士服外面了一件浅蓝的针织开衫，前挂着一块工牌。没有化妆，肤在日光灯下显得

有些苍白，但五官很端正——眉修得很净，鼻梁直，嘴角天生微微上扬，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温和。

她的工牌上写着：许柔。

周衍的脚步顿了一瞬，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林小鹿没有注意到。

"你好——"林小鹿走到护士站前，"我是林小禾的妹妹，来看她的。之前打过电话。"

许柔抬起，看了一林小鹿，然后翻了一下手边的访客登记本。"林小禾——306病房2床。直走左手第三间。你们是两位？"

"嗯，我和我——朋友。"林小鹿在"朋友"前面有极短暂的停顿。周衍不知她停顿是因为不知该怎么定义他们的关系，还是因为她原本想说"同事"但觉得"朋友"更合适。

"好的，访客登记表填一下。"许柔递过来一个夹和一支笔。

林小鹿接过来填写。周衍站在她后，打量着许柔。这个距离——不到半米——他可以看到她低尾里夹杂的几碎发，可以看到护士服袖的手腕上有一圈细细的红痕，大概是长期橡胶手留下的。她的手指很细长，骨节分明，写字的姿势端正而畅——但现在不是她在写，是她旁边的另一个护士在写。

许柔抬起，正好和周衍的目光对上了。

"您也要去吗？"她问。

"是的。"周衍移开了目光，假装在看走廊尽的消防示意图。

许柔没有追问。她把一个访客证递给林小鹿，又看了看周衍："访客证只有一个——先生您跟家属一起去就行。"

"谢谢。"

他们走向306病房。林小鹿走在他前面，脚步越来越慢，像是在接近某个她并不想去的地方。在病房门她停了一下，了一气，然后推门去了。

周衍没有跟去。他站在门说："我在外面等你。你们妹聊。"

林小鹿回看了他一，睛里闪过一丝激——大概她本来就在犹豫要不要让他看到她现在的样。"谢谢。大概二十分钟。"

"不着急。"

病房门关上了。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