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门被拉开又被关上的碰撞声，还有拖鞋啪嗒啪嗒拍打地面的脚步声。那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生生把我的梦给割碎了。

我在被里翻了个，把枕压在脑袋上，试图用这方式把那刺耳的噪音隔绝在外面。但不行，那些声音像长了一样，绕过枕，钻过被，准地扎我的耳朵里。

我妈收拾屋的动静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带着一不容反驳的气势，她手底下的每一件东西都必须照她的意愿归位，任何不顺的地方都会被她用最快最猛烈的方式纠正过来。她的世界里仿佛有一铁打的规矩，一切都得照她的秩序来运转。谁要是打了这秩序，那就是跟她过不去。

“妈，我不吃了，我想睡觉。”我翻了个，把被蒙在上，瓮声瓮气地朝门外喊了一嗓。

这句话像一个火星蹦了火药桶。

“不吃？我辛辛苦苦起来的饭你说不吃？你昨晚又熬到几睡的？放假放得人都放散架了是不是？你看看你这屋里，跟猪窝一样，被也不知叠，窗也不知开，这屋里一什么味儿啊你闻不见吗？天天就知睡睡睡……”

她的声音像一机关枪，突突突地往外着弹，每一颗都准地命中我的耳朵。那些话不是骂，也不是凶，就是单纯地念叨，但她那念叨比骂人还让人崩溃，因为它没有尽。你永远不知她下一句会念叨什么，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会停。她可以一个话题无衔接到另一个话题，从我不起床念叨到我不叠被，从我不叠被念叨到我没息，然后绕一圈又绕回我不起床这个话题上，翻来覆去，没完没了。

她知我最怕什么。她太知了。她就是这人，只要她了饭，天大的事都得先放一边，必须得吃。如果不吃那就是不给她面，不领她的情，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她就能站在你床一直念叨，一直念到你起来为止。从小到大，我从来没有在这件事上赢过她。

我知今天是躲不过去了，我把被掀开一条，刺的光立刻涌了来，像一泼的白泼在我脸上。我眯了眯睛，皱着眉，慢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上那件皱的T恤因为汗黏在背上，又又闷。我坐在床沿上，低着缓了好几秒钟，才把沉重的完全撑开。

我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卧室，路过卫生间的时候随手往脸上掬了一把凉，胡抹了两下，算是洗过脸了。巾挂在架上，我拿起来了，那的布味儿扑了一脸。然后我走到餐桌前，一坐了下来。

早饭已经摆好了。小米粥，煮，一小碟腌黄瓜，一小碟糖蒜。都是家常的东西，没什么样。

我刚坐稳，我妈就已经抱着我的被罩床单从我卧室里走了来，一把扔在了洗衣机旁边。

“你闻闻你这被上那汗泥味儿！也不知你怎么盖下去的！跟从泥坑里捞来的一样！”她一边说一边又折返回去，开始收拾我房间里的其他东西，桌上的书本被她重新码整齐，地上的纸团被她捡起来扔垃圾桶，窗帘被她一把拉开，窗被她推开透气。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带着一职业化的娴熟和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早已练就了一“左耳右耳”的神功，对她的唠叨基本上能到完全免疫。我边听她叨叨，边拿起勺，舀了一勺粥送嘴里。粥的温度刚好，不不凉，顺着咙下去，胃里洋洋的。我又剥了一个煮，咬了一，黄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吃完早饭，我被太一晒，觉得自己浑懒洋洋的。卧室回不去了，我妈正在里面大扫除，地上堆着要洗的床单被罩，窗台上还摆着刚过的抹布。

我就窝在了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打开了电视。电视里正在放《小兵张嘎》，已经快到结尾了，这是整个暑假比较火的电视剧。我断断续续也看了不少，这会儿正演到嘎哥和鬼斗智斗勇的桥段，屏幕上枪炮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我半躺在沙发上，后背靠着沙发扶手，伸直了搭在另一。这个姿势很舒服，整个人在那里，像一团被晒了的泥。窗外的光斜斜地照在我上，烘烘的，晒得人又有些犯困了。又开始往下沉，脑里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模糊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