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超从床上坐了起来，穿拖鞋，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屏住呼。

接下来的声音低了下去，变得模糊不清。他只能偶尔捕捉到母亲带着哭腔的低低辩解，和父亲沉闷的息声。

他试图从那些碎片里拼对话的全貌。

“……儿都多大了……”

“……你想让他打一辈光吗……”

“……就一个月……试一下……”

“……关起门来谁知……”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那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熬。

沈超站在门边，心得很快。

他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样的结果。

如果父亲决不同意，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一切回到正轨，继续相亲，继续敷衍，继续在夜接到婚电话。

这是最合理的结果，也是他一直以来习惯的生活。

但他发现自己并不希望事情就这样结束。

他想起今晚母亲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你不试试，怎么知好不好？”她问的是婚姻，但他觉得这句话好像也戳到了别的什么。

戳到了那个从大学起就窝在公寓里打游戏、从来不主动约姑娘门、每次被问到择偶标准都张结的自己。

他这辈没过什么格的事。

没逃过学，没打过架，没为哪个女孩喝过一整夜的酒。

他的生活像一条铺得笔直的铁轨，两边是母亲垒好的护栏，他沿着轨一路到今天，安全、平稳、乏善可陈。

而现在这条铁轨上现了一个岔。岔的方向荒谬至极，但站在那里对他招手的人，是这世界上唯一不会害他的人。

他退回床边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板。

地板隙里有一颗小时候掉的玻璃弹珠，卡在那里不知多少年了，反着窗外透来的微弱灯光。

他盯着那颗弹珠看了很久，心在耳里擂鼓。

过了大约半小时，他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超站起来开门。

母亲站在门外，眶微红，显然哭过，但嘴角却挂着一抹疲惫又如释重负的微笑。

她上还穿着那件紫碎衬衫，只是领的扣多解了一颗，锁骨下方一小片泛红的肌肤。

她的发有些散，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额角上。

“儿……你爸他……答应了。”

沈超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以为会听到“你爸不同意，算了吧”。

他以为母亲会带着失望的表情说“妈尽力了”。

他以为这件事会像之前无数次相亲一样，以一个“算了”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