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开，那句话的语气很平，不是叹，更像是一个自言自语的陈述，但她说的方向是对着陈逸的，所以是说给他听的。

陈逸把书合上，抬看她：

"图书馆来的读者里没有？"

"偶尔有，"刘芳往读书椅旁边那张小桌走过去，在桌边站定，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是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有时候会有退休的教授来，他们聊起书来很有意思，但退休的教授年纪大了，来得少，而且不是每次都有聊下去的心思，大多数时候都是借书、还书，走了。"

"那家里？"

刘芳的手指在桌面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丈夫，"她停顿了一秒，然后把那句话接完，"是政府，整天忙工作，他觉得读这些书、聊这些东西是……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

陈逸没有急着接这句话，让那句话在空气里落了一下，然后才开：

"他不是不理解，是他的生活里需要解决的问题和你不一样，他每天面对的那些东西容不下象，而你每天面对的恰好全是象。"

刘芳把这个解释在脑里过了一遍，侧过，从镜后面看向陈逸，神里有一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你在帮他辩护？"

"不是，"陈逸说，"只是在说清楚那缺是什么，因为搞清楚是什么之后，你就不会把'他不理解我'变成'他不在乎我'，那是两件不同的事。"

刘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慢慢地，那原本收着的眉松开了一，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那排书架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

"你多少岁？"

"二十二。"

"二十二岁，"刘芳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语气里有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复杂的，混着某轻微的什么，"说这话的人一般……不是二十二岁。"

"摄影师习惯观察，"陈逸在书架旁边站定，把那三本书重新抱在前，"观察多了就会把看到的东西翻译成语言，不是什么特别的能力。"

"不，"刘芳摇了一下，那个摇的幅度很小，但很确定，"翻译的能力很多人有，但翻译来之后不加评判地说来，这个……大多数人不到，因为大多数人听到别人说'我丈夫不理解我'，第一反应是安，是说'他其实对你好的'或者'你要多沟通'，不是先把那个结构说清楚。"

"安是情绪理，"陈逸说，"但你刚才说的那句话不需要情绪理，你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芳在这句话里停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她整个人的气质是的，克制，温度刚好，不溢来：

"你拍人吗？"

"拍，"陈逸说，"但主要建筑和城市风光，人不是我的主攻方向，不过……"他顿了一下，"最近在拓展。"

"人比风景难，"刘芳说，"风景不会骗你，光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但人会骗你，在镜前的人和真实的人往往是两个人。"

"所以优秀的人摄影需要先打破那骗，"陈逸说，"让被拍的人忘记镜，或者不在乎镜，才能拍到真实的那个人。"

"你刚才就是在用这个方法，"刘芳说，语气平，但那神是对准他的，"不是吗？"

陈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是被对方说穿之后本能的那笑，不掩盖，坦然地把那"被看穿了"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