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说，语气平，不卑不亢，"不好意思的，跟您说一声。"

对方注视着他，那个打量里面有一细微的变化，像是原本已经形成的判断被这几句话轻轻地修改了一个角度，不多，但有。

"我们医院是有公平排队规定的。"那个声音开了，低一，比陈逸预期的低，带着职业的克制，"你认识小林护士？"

"两年前帮医院拍过宣传画册，她说记得我，但我当时本来不及阻止——"

"下次注意。"

四个字，净，没有多余的停顿，也没有"好了没事"的那安附加，就是事实判断式的四个字，然后对方把手里的文件夹换了个位置，准备转继续走。

但陈逸看见了她前的工作牌。

妇产科，副主任，陈婷。

他在开的两秒之间衡量了一下要不要叫那个名字，然后决定不叫，这情形下叫名字会显得过于刻意，他们不是同一个科室的人，不是朋友，他是一个刚才占了规则便宜的病人，这个场景里，歉说完就已经够了。

"谢谢。"他把这两个字加在了后面。

陈婷已经转过了，背对着他，没有回。但陈逸注意到，她的步伐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可以说是幻觉的顿了一下，然后恢复了正常的节律，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嗒，嗒，嗒"地往走廊走远了。

陈逸在原地站了两秒，把这一段在脑里过了一遍。

这个陈婷，在给妇检查的时候，那专注里是有温柔的，他在磨砂玻璃外面看见的那俯的弧度，是一个人全情投自己工作的姿态，那姿态和正在对他说"下次注意"的冷漠，同时属于一个人，有意思。

陈逸把药袋拎稳，往楼梯方向走，决定在医院一楼的便利店买瓶再走。

一楼的便利店就在门诊大厅的角落，陈逸买了一瓶矿泉，拧开喝了两，把药装包里，准备大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右边的停车场方向绕一圈，等打车件派车。

停车场是半室外的，一侧有，另一侧是天的，靠近棚这侧的地面是的，光线偏暗，靠近天那侧的地面有日光斜切来，把停车场的一半照得很亮，另一半留在影里，两光在某一条线上相遇，形成一明确的分界。

陈逸走停车场的有区域，看了一打车件，还有三分钟，让他在附近等待。

他往停车场里面走了几步，找了一立旁边的位置靠着，把包放下来，伸了伸腰，右侧的肌在这个伸展动作里还是有一拉扯，不算剧烈，但提醒着他它的存在。

就在他往立上靠的时候，停车场里面，靠近另一排车的位置，有声音传过来。

两个人的声音，男的和女的。

不是在争吵，音量是压着的，是那不想被人听见、但情绪已经控制不住要往外走的状态。

陈逸没有刻意去听，但停车场里的声音传播得很清楚，混凝土的棚会把声音反和聚拢，他站的这个位置和那两个人的距离大概是十五米，声音不需要他主动去捕捉，直接就来了。

"……我今晚又有手术，主刀，你自己回去吧。"

男的声音，低，带着一非常平静的疲惫，不是不耐烦，就是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在日历上确认过的事实，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任何回应。

沉默。

大约四五秒的沉默。

然后女的声音开了，很短，短到只有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