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上来了，先在我太上了两下，得不轻不重，手又绕着我转了起来。

船往湖心去。天上一云都没有，日照在面上，晃晃。

湖里的是从外城河引来的，很清，船底下能看见草。

我眯着，太照在我上，红红黄黄，洋洋的。

她那只手着着就慢了，后来脆停了，搭在我肩膀上。

“怎么停了？”我没睁，懒洋洋地问。

“你看。”她整个人往前倾了倾，那对沉甸甸的东西压我额上了。

我睁开。

船边一片荷叶，都是小的，铜钱那么大，圆圆的一个贴着一个，浮在面上。叶上还有珠，风一过，到边上就掉下去。

“才这么大，有什么好看的。”我说，“再等两个月，荷就该开了，那时候你再来。”

“谁知那时候还能来不能。”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小时候，跟二去过葑门外的荷。”

“什么。”

“过荷生日。”

“荷还有生日？”我真不知这事。

“六月二十四。”她说，“那一天去，人比荷多。有买卖的，有唱曲的，一条一条的船。我们俩挤在一条小船上，不去里，就远远看着。”

她说的时候，手一直在我肩膀上。

“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回去了。”

她笑了一下，“不然怎么办，总不能住船上吧？”

船走到荷叶密的地方，她忽然不了。

我抬看她，她正弯着腰去够自己的鞋。

鞋脱了，袜也脱了，两只脚伸到面上，往下一。

毕竟才三月，她“嘶”了一声，脚趾蜷起来，没收回去。

船走着，一圈一圈漫上来，从脚背到脚踝，又退下去。

我看她两只脚在里一晃一晃，脚后跟那块是红的。

“新鞋磨的？”

“有，脱了就好。”

她

眯着，舒服地哼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哼起来。先是哼调，哼了两遍，才开始唱词。

“菡萏香连——十顷陂——哎——”

声音不，但能飘去老远。

“小姑贪戏——采莲迟——”

唱到这儿卡了一下，又接上。

“……晚来——船——哎——”

“……更脱红裙——裹鸭儿——”

唱完，她也不看我，像在说给自己。

“这歌还是宝宝教我唱的——”

她突然停住，偷看了看我，抿了一下嘴。

“宝宝……”我故意装糊涂，“宝宝是谁？”

她停了会，还是开了，“就是二的小名，你回别说。”

“好。”

“宝宝小时候比我疯多了。看戏，荷生日，都是她带我去的，我娘不让我和她玩，可我就喜找她玩，就好像现在的星怜和月一样。”

她在我肩上的手不动了，“可后来，我嫁人了，她成了我小姑，然后她也嫁人了，再后来，她成了寡妇，街坊邻居都只叫她二，我也叫她二，十几年没叫过她宝宝了。”

我静静听着，等她说完，说：“太雅了，听不懂。”

她一下转过来，睛都睁圆了：“你说什么？”

“太雅了。”我说，“咿咿呀呀的，一句也没听懂。下回你要说，好歹说我能听懂的。”

她看了我两息，回过味来了。

“好你个姓肖的。”

她笑骂着，弯腰在里捞了一把，朝我甩过来。

我侧了一下，打在舱板上，她还不肯饶，扑我上，要把手上的抹我脸上，笑闹了好一会才停手。

她把手上那在裙上净，坐直了，清了清嗓。

“那你听这个。”

这回她用苏州话。调比刚才那个土，一拍一拍往前赶，唱到兴的地方往上挑一下。

“采莲阿斗梳妆——”

“好似红莲搭个白莲争——”

她一边唱一边在膝盖上打拍。

“红莲自颜好，白莲自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