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门。随行的只有八名侍卫，远远跟

着。山路寂静，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怕吗？”走在前面的李隆基忽然问。

“不怕。”

“为何？”

“陛下在。”

皇帝笑了，笑声在山谷间回：“你这回答，倒让朕想起一个人。”

她没有问是谁。两人沉默着登山，石阶，她几次险些倒，都被他及时

扶住。那只手有力而稳定，握住她手腕时，温度透过衣袖传来。

登时，东方刚泛起鱼肚白。

他们站在朝元阁的废墟上——这是汉武帝时修建的祭坛，如今只剩断残垣。

风很大，得衣袂猎猎作响。

“看。”李隆基指向东方。

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然后迅速蔓延，将整个天空染成金红。云海在脚下翻

涌，远的长安城只是一个模糊的廓。在这天地之间，人渺小如尘埃。

“朕第一次来这里，是景龙四年。”皇帝忽然说，“那时朕二十二岁，刚刚

诛杀韦后，拥立睿宗皇帝。站在这里，觉得整个天下都在脚下。”

他转看她：“你呢？站在这里，想到什么？”

杨玉环觉玄宗的睛在她停了一下，她没有躲，她不敢躲，也不想躲。

她望着浩瀚的云海，许久才说：“妾想到……‘不胜寒’。”

李隆基怔住，然后大笑。这次的笑声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纯粹的、被说

中心事的畅快。

“好一个不胜寒！”他中闪着光，“玉环，你可知满朝文武，从无人

敢对朕说这句话？”

她忽然意识到失言，连忙跪下：“妾妄言……”

“起来。”他扶起她，手没有立刻松开，“你说的是实话。这，确实寒

冷。”

他的手很，但神里的孤独，比骊山的风更冷。明明他的手只握住了她

的胳膊，只是握住，但玉环觉得似乎从胳膊被握住的地方，有一酥麻弥漫全。

太完全升起了，金光洒满山川。侍卫们在不远垂首肃立，像一尊尊石像。

杨玉环轻轻回手，后退半步，保持应有的距离。

李隆基看着空了的掌心，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

“下山吧。”他说，“十八郎该等急了。”

回的路上，两人再无谈。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不是实质的，而是空气中无形的张力。经过龙

榭时，李隆基忽然说：“十五日的家宴，朕想听《江月夜》。”

“那是……先惠妃娘娘的曲。”杨玉环轻声说。

“所以朕想听。”皇帝看着她，“你愿意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