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悠说。"他妈妈不在医院。"

三秒。五秒。八秒。

她坐下来。拿起最上面一张病历表。开始写字。

中午十二十五分。午休时间。

她的视线又抬起来了。这次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她的球只是本能地转向了门的方向，扫描了一下走廊里经过的人群。

李悠的脚步顿了一下。

"哦。"张没有继续追问。她喝了一咖啡，将注意力转回了自己的电脑屏幕。

李悠放下了笔。她的右手无意识地移到了自己的大上，隔着白护士的面料，轻轻了一下大内侧。

李悠的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来，扫了一门外的走廊。

就在她转的那一刻，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影。

但那气松得太明显了。她自己都察觉到了。她为什么要松一气？她在担心什么？她的大内侧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她的耳朵在听。

张去堂了。保健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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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张的声音从磨砂玻璃屏风后面传过来。

九四十分。第二节课结束。走廊再次闹。

微信。苏逸的对话框。她昨晚发的那条歉消息下面，苏逸回复了一条。

"他妈妈是不是也是咱们医院的？我好像听谁说过。"

"就那个长得帅的，个的。我记得上次他来保健室拿过云南白药，说是打篮球扭到脚了。"张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个无关要的话题。"他好像是您儿李明的同学吧？"

李悠的手指在笔杆上收了一下。"我没注意。"

发送时间：昨晚九二十八分。

"李阿姨不用客气！您工作那么辛苦，累了就该多休息。讲义您有空看就行，不着急的。对了，上次您说的红烧排骨谱我试了一下，味还不错但是有咸了，下次去您家的时候能不能再教教我？[笑脸][合十]"

李悠的笔尖停在了"碘伏消毒"的"毒"字上。她发现自己刚才写的那个"毒"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太长了，像一条蛇的尾一样弯弯曲曲地延伸到了下一行。

"下次去您家

笔尖在纸面上划动。她写的是上一个来看倒刺的一男生的置记录。"患者主诉：左手指甲沟旁倒刺。置：修剪死，碘伏消毒。"她的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横平竖直，每一个笔画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低下。

她用修正将那个字涂掉，重新写了一个。

没有觉。没有酸胀。没有。一切正常。

"嗯，是。"

没有他。

苏逸是个好孩。

李悠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几秒。

脚步声从门经过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她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苏逸的。

没有他。

走廊里的人开始稀疏。大课间结束的预备铃响了。学生们陆续回到教室。

然后她的了一个反应。

"刚才那个经过门的男生，是不是三六班的苏逸？"

三三两两地从楼梯涌来，有的去卫生间，有的去小卖，有的就站在走廊里聊天打闹。

那天她觉得这个孩真懂事。一个三男生，愿意学饭，还会用"纪念"这个词。不像李明，在家里连碗都不洗。

李悠没有去堂吃饭。她从保健室的小冰箱里拿了早上带来的便当盒，微波炉加了三分钟，然后坐在办公桌前一个人吃。便当里是昨晚的西蓝炒虾仁和一碗白米饭。她吃得很慢，每一都嚼很久，但她尝不味。在她的嘴里只是一团需要被咀嚼和吞咽的质，没有温度，没有鲜味，没有任何能让味产生愉悦的成分。

她又低下。

李悠将指甲剪放回消毒盒里，转走回办公桌。

***

十秒。十五秒。

只有零几秒的停顿。非常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本不会注意到。但她自己觉到了。她的脚在接地面的瞬间多停留了一个节拍，像是音乐播放卡了一下碟。

十二十分。大课间。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走廊里的人量达到了一天中的峰值。场上传来广播的音乐声，但三年级通常不，他们会利用大课间去卫生间、买、或者在走廊里活动一下。

"好了，以后别用嘴咬，容易染。"她说。

不是猛地转。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一更微妙的、更自然的飘移。像是她的球原本就在一次随意的环顾，恰好扫过了他所在的方向，然后继续向其他方向移动，最终落在了办公桌上的一叠病历表上。

"没什么。"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什么都没有。"

保健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键盘的敲击声和空调风的气声。

走廊里。门左侧大约十五米的位置。一个穿着校服的个男生正从楼梯走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他的侧脸在走廊的日光灯下廓分明，嘴角微微上扬，那让人觉得温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红烧排骨谱。她记得。上上周苏逸来家里的时候，她在厨房晚饭，苏逸在客厅和李明打游戏。后来苏逸跑到厨房来说"李阿姨好香啊，能教教我吗"，她就一边炒菜一边跟他讲了法。苏逸很认真地用手机记了下来，还拍了一张她炒菜的照片说"留个纪念"。

"嗯？"

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笑声。她的听觉在这些混杂的声音中搜索着一个特定的频率。不是有意识地搜索，而是大脑的某个后台程序在自动运行。那个程序的搜索目标是：苏逸的声音。苏逸的脚步声。任何表明苏逸正在靠近保健室门的信号。

"谢谢护士阿姨。"男生下诊疗床，一溜烟跑了去。

她松了一气。

苏逸。

她的视线从苏逸的方向飘开了。

李悠正在给一个一男生理手指上的倒刺。男生坐在诊疗床边上，左手指伸来，指甲旁边有一小条翘起的死。她用消毒过的指甲剪小心地将死剪掉，然后涂了一碘伏。

她自己也不知苏逸的母亲在哪里工作。她只知苏逸的父母都在。苏逸住在和园A栋。苏逸是李明最好的朋友之一。苏逸前天晚上来她家送讲义。苏逸在她睡着之后安静地离开了。苏逸给她发了一条很有礼貌的微信。

她放下筷，拿起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