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的脸终于松弛了下来，眉不再拧着了，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的、有骄傲但本质并不坏的姑娘。

黄蓉靠在船舱上，闭着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呼很浅很浅，的起伏几乎看不来，额上的膏药在黑暗中泛着一微弱的白光。

小龙女还在船坐着，像一尊白玉雕成的观音像，一动不动。

程英和陆无双替拨桨，偶尔低声说一两句话，大分时间都是沉默的。

李莫愁在船尾闭目养神，但钱枫知那双耳朵一刻都没松懈过，方圆百步内的任何动静都瞒不过这位赤练仙。

钱枫坐在船舱中段，背靠着舱，把伤了的左臂搁在膝盖上，让九真气缓缓淌过伤。

过，疼痛一寸一寸地消退，被一微微发的觉取代。

是新在长。

"钱枫。"李莫愁忽然睁开了睛。

"怎么了？"

"前面五里有一个急弯，比较快，过弯的时候把舱里的东西固定好，别翻了。"

"你怎么知？"

"上次来的时候走过这段路，夜里的比白天急，弯有暗礁，小心一。"

"好。"钱枫。"莫愁，辛苦了。"

李莫愁淡淡地看了钱枫一，嘴角微勾。

"跟我说辛苦？你倒是客气。"

"该客气的时候就客气。"

"行了。"李莫愁又闭上了睛。"你也歇一会儿吧，天亮之前不会有事，我守着。"

"嗯。"

钱枫靠回了舱上，但没有真的闭。

目光在船舱里缓缓扫了一圈。

九个人。

挤在一条不算大的渔船上。

鞋袜全是的，衣服上沾满了泥，发散，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疲惫和憔悴的痕迹。

但都活着。

都在这条船上。

寅时末刻，天边泛起了极淡极淡的鱼肚白。

是天要亮了。

江面上的雾气开始升腾了，薄薄的一层白纱覆在面上，像是有人用最柔的丝绸铺了一条路，从前一直铺到远方看不见的地方。

岸边的廓在晨曦中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能看到起伏的山丘、稀疏的林木、偶尔的一两间茅屋。

渐渐有了鸟叫声。

先是一两声，怯生生的，像是在试探天到底亮了没有，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此起彼伏地从两岸的树丛里传过来，在江面上回。

郭襄是最先被鸟叫声吵醒的。

小姑娘从薄毯里探半个脑袋，了睛，迷迷糊糊地四下看了一圈。

"天亮了？"

"快了。"钱枫的声音从船舱中段传过来。"卯时初刻了。"

郭襄打了个哈欠，蹭掉了脸颊上粘着的一片芦苇碎叶，目光落在了江面上，雾气朦朦胧胧的，把远的山都柔化成了一幅墨的画。

"好漂亮。"郭襄呆呆地看了一会儿。"跟襄不一样。"

"这才走了半夜呢，等到了海上，更漂亮。"

"海？"郭襄的睛忽然亮了一下。"我还没见过海呢。"

"快了。"

郭芙也醒了，但没有郭襄的好心情，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摸了摸自己的发，发现发得像个鸟窝，脸顿时不太好看，但左右看了看发现船上每个人都差不多，也就没吭声了。

黄蓉睁开了睛。

事实上黄蓉大半夜都没怎么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睛靠着舱，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沉浮了好几个时辰，梦里全是碎片，桃岛的，襄的城墙，郭靖糙的大手，钱枫灼的掌心，七零八落地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过去哪个是现在。

睁开的一瞬间，看到的是晨曦中的江面和一船的女人。

不是帅府的屋。

不是郭靖打鼾的声音。

怔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