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膝盖上，腰背得笔直，一动不动。

像一座山。

但山的内，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灰雀的话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

"钱事的武功比属下看到的要得多。"

"郭夫人的手指碰到了钱事的手指。碰到的时候，郭夫人的手停了一下。"

"郭夫人最近的状态似乎不太好。脸发白，圈发青，像是没睡好觉。"

"大小从钱事的内务房门经过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往门里面看了一。"

一个一个的细节，像是一颗一颗的珠，散落在桌面上。

每一颗珠单独看都微不足。

但如果把它们串起来……

郭靖不敢串。

不是不能，是不敢。

糙宽大的右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伸向了书案右上角那张压在镇纸下面的宣纸。

手指住了宣纸的一角，把镇纸移开，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宣纸展开了。

那是一幅画。

工笔淡彩，绢底宣纸，画工细。

画上是一个女。

二十的年纪，眉目如画，角笑，一袭淡青罗裙，发髻上簪着一朵白的玉兰。段窈窕，腰肢纤细，站在一丛翠竹前面，右手轻轻拈着一竹叶，左手背在后，侧看着画外的人，波转间尽是少女的灵动和俏。

这是二十年前的黄蓉。

是郭靖请城里最好的画师画的。那时候蓉儿刚生下芙儿不久，材还没有完全恢复，但脸上的笑容比桃岛上的桃还要灿烂。郭靖记得画这幅画的那天下午，蓉儿站在后园的竹林前面，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说"靖哥哥你嘛要画我，我现在胖了好多，丑死了"，但睛里分明闪着开心的光。

二十年了。

画上的蓉儿永远是二十的模样，永远是那个眉目如画、灵动俏的少女。

但画外的蓉儿已经快四十了。

郭靖的目光落在画上蓉儿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脑海里浮现的却不是画上的蓉儿，而是现在的蓉儿。

现在的蓉儿还是很。

眉目依然如画，只是角多了几细纹。段依然窈窕，只是腰肢比年轻时丰腴了一些。比年轻时更加丰满饱满，腰腹比年轻时多了一柔的弧度。走路的时候的摆动比年轻时更大一些，那是生育过两个女儿之后自然的变化。

郭靖很少注意这些。

不是不想注意，是没有时间注意。

十年守城。十年的军报、战事、粮草、城防、伤亡、增援、谈判、拒降。十年的日日夜夜，脑里装的全是襄城的安危，全是城墙上那些将士的命，全是蒙古大军什么时候会发起下一次攻。

蓉儿呢？

蓉儿在这十年里了什么？

帮他理军务，帮他理帅府，帮他照顾两个女儿，帮他应对江湖上的各关系。蓉儿比他聪明十倍，很多他理不了的事情，蓉儿三言两语就能解决。他一直觉得蓉儿是他最可靠的臂膀，是他最信任的人。

但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过蓉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