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去了。

门在他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青石板路渐渐远去。

程英独自坐在灯前。

她低看着自己的右手。

三手指，指、中指、无名指。

指尖上那层属于他的温度已经完全散了，但经脉那被过的微还在，像是有什么很小很小的东西钻了她的里，躲在某个角落不肯来。

她的心还是比正常的快了一些。

不多，每息只多了三四次。

但她知。

她清清楚楚地知，这多来的三四次动不是因为真气共振的生理余波。

那余波在他离开之后就该消失了。

但她的心还在。

的原因她说不清，也许是他走门前回说的那两句话，灯油，杏仁豆腐。

极小极小的事。

但那被人记在心上的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会过了。

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发的脸颊。

很。

她闭上睛，地了一气，试图把心彻底压下去。

但脑里闪过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他的手。

那只搁在棉布上的手，修长的手指，分明的骨节，小麦的肤，青在灯光下隐隐动。

她的指尖搭在那只手腕上时，他的脉搏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指腹，像是某沉默的、无声的回应。

程英把自己的右手缩了袖里，攥了。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暮风来，带着老槐树特有的苦涩清香。

她对着窗外的夜站了许久，直到脸上的红终于一一地退了下去。

退下去了。

心也慢慢回到了正常的频率。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只是对他的经脉质到好奇，这是医者的本能，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窗外的院里，老槐树的枝叶在暮风中沙沙作响。

院门传来了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表！我回来了！那帮守城的兵练得可真烂，连枪都扎不直，你吃了没？"

陆无双的声音中气十足，把院里安静了半个时辰的空气一下搅得翻天覆地。

程英微微一笑。

"还没，你去洗把脸，等会儿有人送杏仁豆腐来。"

"杏仁豆腐？谁送？"

"帅府那个事。"

"就那个叫钱枫的？"陆无双走到院中井台上打了一桶。"哗啦"一声兜浇下去，抹了把脸，大声说。"他倒是上心的，不过我下午在校场听人说，这小一个月前还是个扫地的杂役，怎么就突然冒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人各有际遇。"程英转过，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平淡。"他的经脉结构确实异于常人，是全脉通质。"

"全脉通？"哗啦又是一桶。"师父书上写的那个？"

"嗯。"

"那可稀罕了，你诊来的？"

"刚才替他看了一下。"

"行吧，你是大夫你说了算。"陆无双甩了甩上的珠，大步走自己的房间。"不过表，你也别太上心，一个杂役的小，再稀罕也不过如此。"

程英没有接这句话。

她走回桌前坐下，从药箱里拿纸笔，开始记录今天诊脉的详细发现。

笔尖在纸上游走，字迹清丽工整，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