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钱枫把空碗放到托盘上，「以后每天这个时辰我给您送来，喝

完就睡，保证一觉到天亮。」

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

郭芙的声音从后传来，带着一丝他没有听过的柔。

他转过。

郭芙靠在床，歪着看着他。灯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在她的脸上勾勒

一条温柔的廓线。她的神不再是这几天那警惕的、审视的目光，而是变得

有些迷离，有些……脆弱。

「坐一会儿。」她说，「别走。」

钱枫看着她，没有动。

「芙姑娘，这不太合适。」他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的犹豫，「天晚了

，我一个男人在您房里待太久，被人看到不好。」

「谁会看到？」郭芙哼了一声，「丫鬟们都在前院忙，这个时辰没人往这边

来。」

「可是——」

「我让你坐你就坐。」郭芙的语气忽然了起来，带着她骨里那大小

的骄傲，「你是帅府的副事，我是帅府的大小，我让你陪我坐一会儿，你还

敢不听？」

钱枫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芙姑娘说得对，是我逾矩了。」他重新在床边的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

盖上，姿态端正，「芙姑娘想聊什么？」

郭芙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钱枫坐下来的样——腰背直，双手规矩地放

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不看她的，不看她的床铺，不看任何不该看的地

方。

这个姿态让她又一次产生了那矛盾的觉：如果他是那个人，他怎么能在

她的床边坐得这么坦然、这么规矩？一个对她过那事的男人，坐在她的床边

，应该心虚、应该张、应该神闪烁才对。但他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块石

一样稳，稳得让人怀疑自己的判断。

「钱枫。」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不是「钱副事」，不是「喂」，而是直接叫了他的名字。这是她第一次这

样叫他。

「在。」钱枫应。

「你是哪里人？」她问。

「我……」钱枫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北方来的。老家在汴梁附近的一

个小村，蒙古人打过来之后就没了。我一路南逃，辗转到了襄。」

「家里还有人吗？」

「没了。」钱枫的声音很平静，「爹娘在逃难的路上没了，兄弟妹也没有

。就我一个人。」

郭芙看着他。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刻意的，只是

一淡淡的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你不难过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