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十六年未见，有说不完的话。郭靖问杨过这些年在绝情谷底过得如何，杨过

问郭靖襄城的近况。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浑厚低沉，一个清朗洒脱，时不时夹

杂着拍桌大笑的声响。

黄蓉也现了。

她穿着一件月白的褙，外罩浅青的对襟长衫，发梳成了规整的堕

髻，簪着那碧玉簪。妆容淡雅致，上了一抹浅红的脂。整个人看起

来神焕发、端庄得——和昨夜竹林里那个衣衫散、杏泪、着气求

他「快来」的女人判若两人。

钱枫在后厨的窗里远远地看到她走正堂，心中暗暗叹。

黄蓉的伪装功力，当真是一。

「过儿，你瘦了。」黄蓉的声音从正堂里传来，语气温和中带着几分嗔怪

，「在谷底没吃好吧？等会儿嫂亲手给你一桌好菜。」

「嫂的手艺，天下第一。过儿早就馋了。」杨过的声音带着笑意。

「少贫嘴。」黄蓉笑骂了一句。

然后，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钱枫的知力在这几天里似乎又有了些许

提升，隐约能听到一些片段。

「……龙姑娘呢？」

「在客房歇息。龙儿不太习惯见人多……」

「我知。我已经让人准备了帅府最安静的西厢房，和我们的寝居隔了一个

院。她要是觉得吵，可以去后院的竹林散散步，那里很清净……」

竹林。

钱枫的嘴角微微了一下。

那片竹林，昨夜可一都不清净。

而黄蓉在提到「竹林」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

就那么一瞬间，然后立刻恢复了正常。

但钱枫听来了。

她想到了昨夜。

在杨过和郭靖面前提到竹林的时候，她想到了昨夜在那里发生的一切。

不知她的心有没有加速。

上午的时光在忙碌中飞快地过去。

后厨了战备状态——明天就是英雄大宴，需要准备的材堆积如山。王

事满大汗地指挥着手下杀宰鹅、洗菜切、和面馒。钱枫被分到了

一个相对轻松的活儿——负责把材从库房搬到后厨。

他乐得如此。

因为搬材需要在帅府各跑来跑去，这给了他刺探情报的绝佳机会。

中午时分，他抱着一筐鲜笋经过东厢房——郭芙的住。

门依然闭。

但和昨天不同的是，门前多了两样东西：一碗已经凉透的粥，一碟没动过的

咸菜。

是黄蓉让丫鬟送来的早餐。

郭芙没有吃。

钱枫放下鲜笋筐，走到门前，蹲下来看了看那碗粥。米粒已经结成了一层冷

的，在日的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大小。」他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大小，我是昨天送汤的钱枫。」

还是没有回应。

他想了想，换了一方式。

「大小，听说神雕大侠今天到了。帅府上下都在忙着准备明天的宴会。」

沉默了一会儿。

门里传来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所以呢？」

有了。

「所以王事让我问问大小，明天的宴会，您穿什么颜的衣裳，好提前

准备的坐垫和碗碟。」

这当然是他胡编的。王事本没让他来问这事。但对郭芙这从小被人

伺候惯了的大小来说，「为她准备专属的」是一被重视的信号——这

信号对她来说，比任何关心和安都有效。

门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郭芙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不去。」

「什么？」

「宴会。我不去。」

钱枫沉默了两息。

「大小，恕小人多嘴。神雕大侠来了，所有人都在看着郭家。如果大小

不席宴会，外面的人会怎么说？」

「他们怎么说就怎么说。」郭芙的声音尖锐了一些，「关我什么事。」

「他们会说，郭家大小心虚了。因为砍了杨过的手臂，所以不敢面对他。

」

门后一片死寂。

钱枫知自己踩到了雷区。

但他没有退缩。

「他们会说，郭芙是个懦夫。连见杨过一面的勇气都没有。」

「你——！！」

门猛地被从里面拉开了。

郭芙站在门，双通红，面苍白，一长发糟糟地披散着，衣衫皱

的，看起来像是整夜没睡。

但即便是这样，她依然得让人心悸。

或者说，这脆弱和凌反而给她增添了一别样的——像是暴风雨中

的红玫瑰，被打得七零八落，但还在顽地扎在泥土里。

「你一个打杂的，懂什么！」她的声音尖利，杏里满是怒火和委屈，「你

知我砍了他的手臂吗？你知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只手臂掉在地上的样吗

？你知我——」

她的声音突然哽住了。

眶里的泪终于溢了来。

钱枫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同情。没有鄙视。没有劝。

只是看着。

「大小，」他的声音很平静，「如果你躲在房间里不去，你就永远是那

个砍了杨过手臂的人。但如果你走去，站在他面前——」

「站在他面前又怎样？」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腔。

「站在他面前，至少证明你没有在逃避。」钱枫说，「你犯了错，你知自

己犯了错。但你愿意站来面对——这本就是一勇气。」

郭芙愣住了。

泪还在，但她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

「你以为他还在恨你吗？」钱枫继续说，「十六年了。杨过有了妻，有了

新的生活。他如果真的恨你，十六年前就已经来找你报仇了。他没有，说明他已

经放下了。」

「现在唯一没有放下的人，是你自己。」

郭芙的嘴颤抖了几下。

她想反驳，想骂他多闲事，想把门摔上把他关在外面。

但她说不。

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了她心里最柔的地方。

「你……」她了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是谁？一个打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