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却了半步。他心中也是暗生恼意，恼这无妄之灾，更恼这老贼至死都不忘恶心自己。直到那双柔若无骨且冰凉的玉手反握住他的掌心，轻轻了，传递来大修行者不可逾越的定力，他那心底翻涌的躁气方才堪堪压下。

“夫……夫君？怎会是你？”

寂静的虚空中，另一个凄楚幽怨的嗓音犹如午夜泣血，骤然在招魂夺魄幡的另一侧回开来。

那本已癫狂至浑然忘我的柳河东，听见这呼唤，犹如遭受万钧雷击，神魂构筑的躯剧烈地颤栗收缩起来。他艰难且僵地偏转那张残缺面庞，朝着幡布的另一端角隅望去。

在那些黑雾气翻退却的隙之中，一抹白的虚影逐渐凝实。那是一个容光殊绝的女修残魂。虽于此等祟之地，其周却依旧透着生前那孤清丽的气韵。只可惜，此女之上亦如殷芸绮那般，生着一双昭示族类的残缺龙角。这残魂周被重重漆黑的锁链穿捆缚，那张脸庞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夫人？烟……烟云……”

柳河东那沙哑的嗓音瞬间变得破碎不堪。这两个字仿佛空了他在这炼狱中撑的所有意志力。近在咫尺，却似隔了幽冥渊；生死相隔百年，他未曾料想过，有朝一日夫妻重逢之时，竟会是在这等比死更凄怆万倍的修罗场。

那名为烟云仙的龙族叛裔，实则早已在那场惨烈的东海屠杀中陨，未料残魂竟是被通拘灵的殷芸绮以莫测手段封禁在这幡之内，作为后手留存至今。

“如何？”殷芸绮那殷红如血的畔挑起一丝浅笑。杀人诛心，此刻真正的游戏，方才徐徐拉开帷幕。“你那铜浇铁铸的嘴，现下可能为本讲那份名单所在的下落了？”

“我……”柳河东的声音犹如风中残烛。那对仇的狂信仰，在目睹妻受难魂魄的瞬息间，便现了裂。

“若是个重情义的好男儿，便该晓得轻重。那东西。本大发慈悲，容许你们夫妇二人脱离这万鬼噬心之苦痛，放你们离开这招魂夺魄幡，转修鬼去寻一方净土去罢。”殷芸绮的话语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这由绝境中掷的哪怕最微末的微茫期许，也足以摧毁世间至的堡垒。

鞠景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却隐隐生几分不安。放虎归山留后患？他急跨半步要声拦阻，却被殷芸绮横一臂轻轻当挡住。

“我……我若说了……你当真……”柳河东那原本如磐石的神变得浑浊而游移不决，甚至透了几分屈辱的讨饶之。

就在柳河东防线溃败、即将松吐实情的空档，殷芸绮略微倾，在鞠景耳畔吐气如兰，低声耳语了数句。

鞠景闻听那繁杂损的算盘，瞳孔猛地一阵收缩。他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庞上，先是浮现一抹惊诧抗拒，连连摇首。旋即，当他将目光移向那在幡面上已然现摇尾乞怜之态的柳河东时，心中那份因被无端刺杀而翻涌的厌恶终是压过了底线。他死死咬着牙关，终究是重重了。

但他转望向立在一旁、柔弱无依的慕绘仙，心中又生几许怜惜，迟疑着再度摇，低声：“这等移接木的神魂附灵之戏码……未免太过委屈绘仙了。”

殷芸绮看破了鞠景对这妇人的回护。她本就行事乖张妄为，岂会容得这最后关键一棋在此地卡壳？没待鞠景回绝定论，她已先声夺人，目光如炬地盯住慕绘仙那张惊魂未定的面庞：

“云虹仙，借你神游空明，这躯壳一用。本要在幡内造一场同受的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