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她却觉得这冰冷的殿里，少了一丝属于凡人的温呼，少了一翻阅书卷的细碎声响。

她走到镜前，看着自己额上那对如珊瑚般错、被整个修真界视为不祥与丑陋的荆棘龙角。

脑海中，陡然浮现鞠景在泥里，双手被得起泡，却仍毫不嫌恶地抚摸着她的龙角，轻声说“这角真好看”的模样。

那个神，纯粹净，无一丝鄙夷。

“他回了凡间，拿着本给的银钱，买下一座大宅……”

殷芸绮对着镜喃喃自语。大乘期的神识只要稍加推演，便能算鞠景未来的轨迹。

“他会娶一个凡人女为妻，生几个儿女。他会渐渐老去，发白。他的妻会为他衣饭，他的儿女会绕膝承。等到七八十年后，他会变成一捧黄土。而在他漫长又短暂的一生里，北海龙君，不过是他年轻时遇到的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娶妻生。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倒刺，狠狠扎殷芸绮的心脉，搅得她心绪不宁，昏脑胀。

龙族本中最原始暴戾的占有，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凭什么？”

镜轰然碎裂，化作齑粉。

殷芸绮底泛起骇人的红芒。他明明说过愿与自己共赴黄泉，他明明已经拜堂成亲叫过自己夫君！哪怕那是戏，那也是她北海龙君的戏！

他凭什么去娶别人？他明明是本的东西，他凭什么去和别的女人白偕老！

才回到龙不到三日，殷芸绮便觉得自己的心被剜去了一块。于是她撕裂虚空，不停蹄地追到了那座凡人城池。

彼时，正值初秋。凡间的城池烟雨蒙蒙，青石板路上行人如织。

鞠景正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一条巷，同一位涂着厚重脂粉的媒婆搭话。

“王娘，劳您费心。宅我已经看好了，就城东那的院。至于这相看姑娘的事……在下要求不，相貌端正，温婉，能踏实过日便成。”

鞠景说得认真，眉间带着对未来安稳生活的憧憬。

半空云层之中，隐去形的殷芸绮死死盯着这一幕。

那媒婆笑得见牙不见，嘴里夸赞着哪家姑娘贤惠，哪家小大好生养。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在殷芸绮骄傲的脸上。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大乘期修士的威压封锁了整条街巷。

那媒婆连惊呼都未及发，便直地昏死过去。

街面上的行人仿佛被凝固在了琥珀中，周遭的风停了，雨滴悬在半空。

鞠景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前白影一闪，一夹杂着海幽寒与冷冽暗香的风扑面而来。

下一瞬，他已被一不可抗拒的力拽了一条幽暗仄的死胡同。

后背重重撞在长满青苔的砖墙上，鞠景倒一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