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能说实话？

说自己是因为心大发偷看师母洗澡、私养妖，被师傅逐山门？

况且，这些山下的村民，本不知伏龙山上有着何等厉害的通灵大宗，即便有人知的什么，也只当那是一座普通的小观，是供人祈福的地方。

“山上的香火不太景气。”他掩饰地往嘴里了一大块，糊不清地说，“我也成年了，师傅说，我该下山自谋生路，历练历练。”

父亲原本舒展的眉微微皱了起来，也藏着几分为难。

他沉默了许久，缓缓吐一烟圈，叹了气：“生儿，希望你不要怪爹娘狠心……你那个小弟，今年三了。”

他抬手指了指后屋，声音压得低了些：“他在县里最好的中，还在重班，老师说，他明年有把握考上大学，便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能光宗耀祖的。咱家这条件，你也看见了，钱和粮，都得着他一个人供。”

付生嘴里的，瞬间变得味同嚼蜡，再无半分香气。胃里的温还在，心底却猛地一凉，像被泼了一盆冰。

“你既然下山了，也是个大人了，该自己养活自己了。”父亲的声音变得机械而冷漠，没有半分父重逢的温情，“明天去县里的人才市场碰碰运气吧，我听说县里的麻纺厂正在招工，包吃包住，虽然累，但能挣饭吃。你在山上学的那些画画写写的本事，在村里也使不上力，不如踏踏实实找份活。”

付生握着筷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变得青白，指节微微泛抖。他抬起，看着前这对苍老而陌生的夫妻，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丰年村离伏龙山不过十几里路，他在山上待了十七年，整整十七年，这对所谓的亲生父母，从未上山看过他一，哪怕只是送一双草鞋、带一吃的。

以前他还自我安，或许是家里太穷，他们没能力上山，没脸见他。

可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们早就有了新的指望——那个能考大学、能给他们争光的“小儿”。

而他这个被送去的弃，如今回来，不过是一个多余的、浪费粮的负担。

“我吃饱了。”

付生猛地站起，凳在糙的泥地上划刺耳的声响，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他里那转瞬即逝的温情，瞬间彻底熄灭。

“既然我妨碍了弟弟的前程，那我现在就走，不耽误你们。”

“生儿，别啊！”母亲连忙起，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袖，声音带着哀求，“黑天半夜的，山路难走，住一晚，明天再走也不迟……”

“不用了。”付生暴地甩开母亲的手，语气里满是嘲讽，“我怕我这穷酸气，会给我那本该中的弟弟沾了晦气。”

父亲沉默着，没有反驳，转走到墙角的柜旁，弯腰摸索了半天，从柜最底层拿一叠皱的钞票，一张一张仔细数着，数了两遍，才将钱递到付生面前，一共一千五百块。

他又转走到灶台上，拎起一筐刚蒸好的饼和馒，递了过去。

“在外面好好打拼，照顾好自己。有空……有空再回来看看。”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却依旧没有挽留。

付生的目光落在那叠皱的钞票和那筐温的饼上，神复杂。

这时，母亲又匆匆从隔房间的柜里找两旧衣服——衣服洗得净净，没有半污渍，看得来是心整理过的，应该是他那位从未谋面的弟弟的旧衣。

母亲小心翼翼地将衣服他的筐里，又把钱他手里，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神里满是心疼和无措。

付生这才低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领和袖都有些磨损，边角也沾了些尘土，早已没了往日的面。